法尔伽注视着刺客手掌的老茧和伤痕——这些痕迹如此明显,如此熟悉,是他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的。
用不着展开自己的双手,法尔伽也能确认,自己手上也有着和刺客相似的训练痕迹。
地窖内阒寂如死,法尔伽没开口,安塞姆和纳尼娜谁也不敢出声。
菲林斯在安塞姆说出“蒙德”二字时,就已经把自己此前的推测坐实了七八成:难怪适才团员们提及刺客时,会是那副混杂着惊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骑士团内出了叛徒,想暗杀现任团长,他们不吃惊才怪!
法尔伽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就在菲林斯犹豫是否要开口之际,法尔伽站了起来,语调没了往日的轻松写意:“这些人不属于十支小队的任何一支……”
安塞姆和纳尼娜屏息,菲林斯静待接下来的话。
法尔伽冷冷道:“他们直属督察长。”
菲林斯心中疑惑:督察长?
安塞姆显然想起什么:“伊洛克?可他不是已经——”
法尔伽抬手打断,看向在场唯一一个不知情人士:“菲林斯,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吧?骑士团的前任督察长伊洛克,受博士唆使,放出了被封印的魔龙乌萨……”
菲林斯露出注意的神情。
“……晨曦酒庄的前主人,我的朋友克利普斯使用邪眼与乌萨搏斗,最终同归于尽。”
法尔伽眸色深邃:“但伊洛克却不愿承认克利普斯的功绩,认为有损骑士团的颜面,直接导致克利普斯的儿子迪卢克、一名出类拔萃的团员,一怒之下退出了骑士团。”
再次听闻此事,安塞姆和纳尼娜都感到忿忿。
法尔伽说完了剩下的事:“听闻克利普斯战死、伊洛克变节,我带着远征在外的部分团员赶回蒙德城,清扫了伊洛克及其党羽,逐步修正他们在蒙德内部留下的创伤。”
听完来龙去脉,菲林斯道:“请节哀。”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的尸身:“您说这是前任督察长的人……他们具体负责的职务是什么?”
“督察长拥有监督骑士团各小队履职、发现并纠正问题、追责问责、推动整改的权力,下设一支督察小队。如遇抵抗监察等特殊情况,也可以动用这支督察小队强制执行。”
法尔伽解释完,吐出一口浊气:“伊洛克已经死了,这是我亲眼所见,他纠集的爪牙也被一并拔除——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
安塞姆疑惑:“什么事?”
法尔伽:“我在核对督察队的队员名册时,发现伊洛克弄虚作假,名册上有百余名队员并不存在……”
他自嘲般呵出一口气:“就在看到这些尸体之前,我还以为,是伊洛克为了骗取军费而故意伪造了这些人的身份信息——因为蒙德城内根本没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菲林斯恍然明白了什么:“这些刺客,其实就是那‘不存在’的百余名队员?”
纳尼娜愕然:“这……!他们是被伊洛克有意藏起来了?”
法尔伽:“恐怕是的。”
安塞姆沉思:“……可伊洛克能把他的残党藏到哪儿去呢?又能做什么?伊洛克死了,又是谁在背后指挥这些人来刺杀大团长?”
地窖空气不流通,闷闷的冷意和接踵而来的疑问沉淀在一起,仿佛在脚下凝结成冰。
法尔伽示意众人先行离开地窖,交代团员们留意近期的异常,又问道:“那个在旗舰临时招募的酒保有线索了吗?”
负责追查此事的欧蜜涅摇摇头:“我们散出了部分人手,沿着那个酒保可能出没的地点、逃跑的路线彻查,沿途却都没有目击者看见他的踪迹。”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就好像是,凭空消失。”
但很显然,人类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行走过的地方,必然会留下痕迹。
对方一定是用什么方法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法尔伽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去查这件事——对方肯定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别在明面上查。”
欧蜜涅领命而去,转换彻查战略了。
法尔伽兀自思忖:“即便是有神之眼的人,也很难做到凭空消失吧?除非是非人种族……”
想到这里,他侧目看向菲林斯:这位妖精先生能近似做到凭空消失,不知道那个酒保是不是也用了类似的办法?
菲林斯接收到这份灼热的目光:“很遗憾,法尔伽先生,您似乎想多了。昨夜下毒的酒保,并非妖精——如果是同族,我能辨认出他们身上的气息。”
法尔伽:“啊,是这样吗?嗯……”
北风骑士反应不慢,转念一想,也排除了是妖精作案的可能:毕竟,如果暗杀事件是伊洛克的残党在背后搞鬼,不太可能和至冬的妖精们有关。
“暂且先放一放下毒的事吧。”
菲林斯提醒:“我们现在掌握着重要线索,您可以顺着那份督察小队的名册,找到剩下的队员都在哪里。”
法尔伽叉腰,遥望挪德卡莱苍蓝的天空:“我现在只希望,那份名册不是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