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
过了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了口气的声音,然后电话挂了。
沈怀煦把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低头望着怀里脸红发烫、眼神错愕的少年。
“你……”许昭逾语无伦次,声音又哑又软,“你故意的。”
沈怀煦坦然承认,语气平淡:“他问得太多了。”
“那也不能咬人啊。”许昭逾捂着颈间的痕迹,闷闷地控诉。
话音落下,他微微仰头,在沈怀煦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算作报复。
*
第二天下午,沈怀煦到台球厅的时候,陆砚舟和顾衍之已经到了。
陆砚舟正俯身在台球桌前瞄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球杆顿了一下,眉头慢慢挑了起来。
他直起身,把球杆靠在台球桌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绕着沈怀煦转了一圈,鼻翼微微动了动,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沈总今天怎么回事?”陆砚舟歪着头,笑得一脸欠揍,“带着一身omega的信息素就来了。”
沈怀煦没有理他,从墙上取下一根球杆,在手里转了一圈,试了试重量。
陆砚舟不死心,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闻过你身上什么味吗?非常非常甜!你是从哪个蜂巢里爬出来的啊?”
顾衍之接话:“一个有许昭逾的蜂巢。”
沈怀煦终于抬起头看他们,挑眉:“嗯,我乐意。”
陆砚舟愣了一瞬,随即笑得直趴在台球桌上,肩膀不停抖动。沈怀煦没再理会他的打趣,走到球桌另一侧,俯身开球,动作沉稳利落。
顾衍之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沈怀煦开球的姿势,笑了,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
三人打了近半小时台球。沈怀煦球风稳妥,每一杆都算计得当,不冒进、不失误,赢了两局、输了一局。陆砚舟打法张扬随性,敢拼敢赌,输赢都挂在脸上,赢了大笑,输了便懊恼地擦拭球杆。反观球技最好的顾衍之,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好几记简单的球都没能打进。
顾衍之放下球杆,走到休息区坐下喝水。沈怀煦紧随其后落座,拿起毛巾擦拭掌心的灰尘。
“那个项目,许家那边又有动作了。”顾衍之放下杯子,开口。
沈怀煦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动作?”
顾衍之看了一眼陆砚舟,陆砚舟正俯身在台球桌前瞄准,没有看他们。
“他们私下接触了发改委的一个老领导,想让甲方把标书的提交期限延后。延后一周,他们就有更多时间去打招呼、做工作。”
沈怀煦把毛巾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台球桌上的球局,“你怎么知道的?”
“发改委那边有人跟我提了一句,消息应该不会错。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怀煦垂眸思索片刻,语气笃定:“不延。按原定时间递交标书。我们的方案和预算都已敲定,延后对我们无益,只会给许家可乘之机。”
顾衍之点点头,不再多言。陆砚舟打完一杆,将球杆往桌上一放,走过来在沈怀煦身侧坐下:“聊完了?聊完继续打。”
沈怀煦起身回到球桌旁,俯身瞄准的瞬间,宽松的毛衣领口微微滑落,锁骨处浅浅的齿痕露了出来,清晰显眼。
陆砚舟一眼瞥见,张了张嘴,看看沈怀煦淡然的神色,又看看那处暧昧的痕迹,最终识趣地闭了嘴,悄悄给顾衍之递了个眼色。顾衍之端着水杯目视前方,假装全然未见。
沈怀煦一杆清台,将最后一颗球打入底袋,直起身把球杆归位,抬眼看向时间,下午四点整。
“我走了。”沈怀煦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这么早?”陆砚舟抬眼瞧着时间,“这才打几局啊。”
“我怕我老婆不开心。”
沈怀煦语气平淡,只是陈述事实,没有半分炫耀,却偏偏杀伤力十足。
陆砚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球杆缓缓落地,他转过身对着墙壁,肩膀默默塌了下去,满心都是羡慕酸涩。
陆砚舟追那个omega追了快一年了。
从寒冬到暮春,整整大半年,他掏心掏肺的示好、小心翼翼的试探,对方通通看不懂。
那个名叫李初楟的omega,迟钝得像块木头。
陆砚舟请他吃饭,他以为是普通朋友聚餐。陆砚舟说“这家餐厅不错,下次还来”,他点头说“好啊,叫上小陈和小李,他们上次也说想来”。
陆砚舟送他回家,在楼下站了半天舍不得走,他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陆砚舟终于鼓起勇气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说“我也喜欢你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陆砚舟当场想把自己钉在墙上。
陆砚舟的那些暗示、那些试探、那些小心小心翼翼的靠近,在他那里全部被归类为“兄弟情谊”。
那个omega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和生活,没有暧昧和试探。陆砚舟进一步,他退一步,是因为他是根本不知道陆砚舟在进一步!
陆砚舟气得牙痒痒,又舍不得放手。
顾衍之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陆砚舟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逗你的。”
陆砚舟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怀煦。沈怀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看不出是在炫耀还是在陈述事实。
“滚出去!”陆砚舟咬牙切齿。
沈怀煦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滚了”。
陆砚舟对着墙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拿起球杆在台球桌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打了!”他把球杆往桌上一搁,双手叉腰,“我也要去找我老婆!”
顾衍之看着他嘴硬的样子,浅笑着问:“李初楟?”
“对呀!”陆砚舟理直气壮,抬着下巴,好像那个追了一年的omega已经答应他了一样,“我也有老婆的!只是还没答应我而已!但迟早的事!”
顾衍之拍了拍陆砚舟的肩膀,“愿成真。”
“谢了!”陆砚舟用力拍他的手臂,酸溜溜道,“总比某些人成双成对,天天撒狗粮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