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外,街道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三名男子跌跌撞撞跑来,神情呆滞、行为错乱。
一号老板,原本温厚老实,此刻眼神暴戾,双拳紧握,疯狂嘶吼,身上是二号老板的贪婪执念。
二号老板,原本精明市侩,此刻痴呆木讷、四肢僵硬,浑身是三号老板的怯懦死气。
三号老板,原本凶狠泼辣,此刻胆小畏缩、瑟瑟发抖,满身一号老板的温顺气息。
肉身未变,灵魂彻底置换。
“他们三个,最早是谁照的镜子?”叉烧叔沉声问。
阿正目光锁定古镜最深处的一抹残影:
“是外来者,一个近期突然来到西环、混迹古玩街、专门挑选阴物改运的陌生人。他知道古镜的用法,故意诱导三名老板依次照镜。三人互相换魂,他躲在幕后,偷取三人叠加的财运福运。”
马骝瞬间暴怒:“天底下还有这种无耻的人!靠邪术偷别人的人生?!”
“有。”
阿正垂眸,眼底灰翳更深。
他扛过百年典当因果,见过太多人性丑恶。
贪寿命、贪钱财、贪姻缘、贪富贵、贪命运。
人间万恶,皆从贪起。
“此人不止偷运。,他在养局。”古镜换魂,只是铺垫。他在收集错乱命格、破碎因果、错位魂魄。积攒足够多的阴阳乱力,用来开启——万鬼楼终局大阵。”
叉烧叔身躯猛地一震:“万鬼楼?!”
这三个字,是西环所有阴局的终极谜底。
之前古井、纸扎、鬼船、凌家煞局、当铺阴契、戏楼怨魂、古宅咒纹、镜中换命……
这些案件原来全部是铺垫,全部是埋线,全部是在为万鬼楼服务。
幕后那个人,布了整整一百年的局。
从民国沉船开始,一代代养煞、一代代积怨、一代代锁魂、一代代乱命。
只为最后一步——集齐西环百余年所有阴煞,浇筑万鬼楼,逆天改命,超脱因果。
马骝彻底呆住:“所有案子……都是一个人布的?!”
“是。”
阿正抬头,看向雨幕深处,看向西环最高、最阴森的那栋废弃摩天旧楼。那栋楼,常年锁雾、终年无光、无人敢近。西环本地人,代代口传——宁闯百鬼巷,不登万鬼楼。
铺内青铜古镜突然爆发出刺目灰光,镜面翻涌滔天阴气,无数错乱魂魄虚影从镜中疯狂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整间古玩铺!
百年残魂、错位命格、破碎因果、典当余孽、沉海冤煞、锁宅怨灵……
所有西环积攒百年的阴邪之力,此刻尽数苏醒!
雨幕狂乱!街巷阴风倒卷!整座西环的阴气,疯狂朝着万鬼楼方向汇聚!
幕后之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阴阳松动、因果大乱。借天地清算之机,收尽西环百年万鬼,成就一己逆天大道!
叉烧叔面色惨白,沉声低吼:“阿正!对方布百年大局!目的不是害人!是夺西环地脉、篡阴阳秩序、借万鬼成神!”
阿正扶着门框,神魂剧痛阵阵袭来,因果反噬在体内疯狂炸开。
他以一人之躯,扛百年贪念,此刻恰逢终局开启,天道反噬、阴局反噬、万鬼反噬,三重重压齐齐落身。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万鬼嘶鸣。
可他依旧挺直脊背,警服在阴冷雨幕中,凛然如锋。
“那就——”
“踏破万鬼楼,斩尽百年局!”
金阳炸裂,穿破幽冥。
那一刻,整座西环的漆黑风雨,被一道笔直、凛冽、浩荡的人间正阳硬生生劈成两半。
阿正周身金光暴涨。不是术士符箓的微光,不是茅山道法的术力,不是阴门阵法的诡光,而是人间正道之光。
是律法清明、公道不屈、众生向善、死生坦荡的至刚至阳之力。
他福报尽失,神魂受损,命序错乱、一身残躯。可偏偏就是这一具扛下百年人间贪念、吞尽百案因果、替世人挡尽贪劫的残破躯体,承载出了整片天地最纯粹的正气。
因果压身,则因果为盾。
万鬼噬体,则万鬼为证。
天道反噬,则正道逆天。
漫天压落的巨大鬼手,在金阳亮起的一瞬间,骤然僵滞在半空。阴风骤停,暴雨断流。天地死寂一瞬。
楼顶的凌砚秋,脸上的从容儒雅,第一次彻底碎裂。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下方那道挺拔的警服身影。
“不可能!凡人扛因果,必神魂溃散、沦为废人!你怎么可能引动天地正阳!”
他布百年大局,阅尽阴阳、看透人性、操纵命数。他见过贪者疯魔、痴者自毁、惧者沉沦、恶者横行。他笃定人性本浊,因果必压垮凡人。
可他唯独算漏了一种人。
以身殉道者,道在则人在。
阿正抬眸,金芒笼罩双目,眼底灰翳尽数被正阳冲散。他声音不嘶吼、不暴怒、不激昂,平静而坚定地审判一切:
“你算尽百年贪嗔,看透世人私欲。你利用人间之恶,造逆天大局。但你唯独不懂——人间有大义,浊世有清光。”
话音落,万丈金阳轰然扩散!
笼罩整座西环的幽冥阴气,遇阳即融、触光即溃!
漫天飞舞的残魂怨灵、错乱命格、百年煞影、换命邪力,在正阳普照之下,纷纷停止嘶吼、停止狂暴、停止疯乱。
无数冤魂悬浮半空,怔怔望着那道金光中的人影。
古井红衣怨女、纸巷孤魂、沉船忠义亡魂、裁缝铺无皮血煞、戏楼苏婉卿、邮巷苏清月、古宅林晚照……
所有被百年大局操控、被人性贪念裹挟、被阴术禁锢的亡魂,尽数垂首。
他们不是臣服邪术,是归向公道。
马骝站在金光边缘,浑身震颤,眼眶瞬间通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人,压一城万鬼。
一身,破百年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