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此路不通。”
阿正果断摇头,冷静地分析着现实的桎梏。
“凌家如今是登记在册的合法豪门,是享有声望的乡绅富户。在现世的法律层面,他们没有任何可供抓握的现行案底,所有罪行都掩埋在百年前的尘埃里。我们手中所掌握的,只有这些尘封的百年旧证,或许能揭开历史真相,却无法作为直接传唤家主、破门入户搜查的合法依据。若走明面执法的路子,我们只会处处碰壁,寸步难行,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销毁更多证据,加固封印。”
叉烧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沉声道出唯一的破局之路:
“所以,我们只能另辟蹊径——夜探老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的目标不是抓人,而是破局。找到那镇煞邪阵的核心阵眼,破了它!只要阵法一破,地基下的封印松动,那被强行压制了百年的因果债孽,自然会如同决堤洪水般反噬而出。届时,无需我们费力搜寻,他们凌家隐藏了百年的黑幕、罪证、乃至他们自身因反噬而显露的破绽,都会自己浮出水面,无所遁形。这才是釜底抽薪之法。”
决议已定,不再犹豫。
阿正和马骝迅速而无声地收拾好桌上所有关键证物,账册、名单、铜章一一仔细收好。长明灯被轻轻吹熄,差馆大门落锁,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仿佛为一个阶段画上句号。他们驱车,向着城市西边,那片被富人独占的宁静山峦驶去。
西环半山,夜色中的贵族领地。
整片片区在凌晨的微光中显出轮廓,皆是占地广阔、设计精巧的独栋宅院,隐匿于郁郁葱葱的绿树之后。高耸的围墙将内外隔绝,环境清幽,远离市井的喧嚣与尘埃,唯有奢华与宁静弥漫在空气里。
凌家那座声名显赫的老宅,便坐落于这半山区域中,位置最稳、价值最贵、地势也最高的所谓“龙首”之位。
在外人看来,尤其是信奉风水的眼中——
此地背靠苍翠山峦,似有龙脉倚靠;前方俯瞰浩瀚海景,寓意纳财聚气。格局宏大,气象万千,怎么看都是一处顶级富贵、福泽绵长的风水宝地,是家族昌盛、子孙繁茂的象征。
然而,当他们的车子缓缓靠近,距离尚有一段时,阿正只是隔着车窗,凝神向那宅院方向望了一眼,心中便已一片冰寒,瞬间看透了这华丽表象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门本质。
“假的龙首,真的锁阴囚牢。”
阿正的声音冷淡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此地看似是靠山纳福的吉穴,实则暗藏歹毒心机。后方环抱的山峦,并非滋养福气,而是为了封锁山灵地气,使其不得流转;前方所望的海域,也非吸纳财气,而是为了汇聚、吞噬来自海上的无边怨煞。整座老宅,从选址到布局,根本就是一口精心构筑、规模巨大的活人囚煞邪阵!它以宅为坛,以地为炉,囚禁炼化着无数冤魂的怨力,反哺己身。”
马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气派恢宏的青砖大院、厚重庄严的朱红大门、高高翘起的飞檐斗角,在凌晨的微光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么漂亮……这么有派头的豪门老宅,从外面看简直是世家典范,里头……里头居然是个锁阴害人的大阵?!这……这也太会伪装了!”
“越是狠毒阴邪的局,外表往往越要装得正大光明,越要符合世俗对‘好’的定义。”
阿正推开车门走下,仰起头,目光如炬,凝望着整座宅院的上空。
凌晨时分,山间薄雾本应轻盈缥缈,笼罩在其他宅邸上空的,是乳白色、通透的雾气。可唯独凌家老宅的上方,那层雾气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不祥的灰黑色。这浊气凝而不散,沉而不坠,也不随风飘动,就那么稳稳地、沉沉地盖在整个宅院的屋顶之上,像一口无形却硕大无比的黑锅,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下方百年来积累的所有阴债与罪孽。这景象,寻常人或许看不出门道,但在有道行的人眼中,简直是邪气冲天,昭然若揭。
“太狠了……真是做得太绝了。”叉烧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寒意,“以这豪门宅邸的堂皇建筑为祭坛,以深埋地下的宅基为阵眼核心,再以凌家世代延续的香火祭祀为锁链。他们将那四十九位忠烈义士、连同百余名沉船冤死的无辜百姓的滔天怨气,全部强行拘禁、镇压在这宅院的地底深处。让这些含冤而死的魂魄,非但不能安息往生,反而要日夜不休地替他们凌家镇守宅邸、守护财运、旺盛家族气运!这是何等恶毒的心肠与手段!”
马骝听得心口阵阵发寒,一股凉气从心底冒出来:“这……这不就是……抓了那些冤死的鬼魂,强迫他们当免费的家丁奴仆,永世不得超生,还要为仇人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