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目光清冷如冰,毫无畏惧地直视那无形的黑手,声音虽不高亢激越,却字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在死寂的巷道中清晰回荡:
“依靠无辜者的冤屈与痛苦来滋养自身运势,是贼盗之行。”
“凭借剥夺他人性命来延续自己寿元,是邪恶之举。”
“假借善良之人的血泪与人生,来成全一己之私欲,这从来都不是正道。”
“这是邪道——必须被斩断的邪道。”
巷底的黑雾骤然剧烈一凝,仿佛被这句话深深刺中!
整条巷道里原本流动的阴风在瞬间完全静止,空气仿佛凝固。
巷道两侧上百只惨白的纸人全都僵立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
纸扎铺内原本幽幽跳动的鬼火,骤然爆发出炽烈而刺眼的白光,将周围映得一片森然!
那苍老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再也掩饰不住的、冰冷而凌厉的杀意:
“你们……是非要断绝我的生路不可?”
阿正不再多言,抬步向前,毅然踏出纸扎铺那道低矮的门槛,走入漆黑狭长巷道的最中央。
警靴踏过积年深厚的尘土,也仿佛踏碎了笼罩此地长达五十年的深沉阴翳与无形枷锁。
他直面整条巷道酝酿百年的阴邪格局,直面那隐藏了半生、操纵一切的幕后阴人。
“你依靠两条无辜人命,偷生了半世。”
“今日,我便凭借这两桩沉埋的冤屈,破你这闭环之局。”
“这三命纠缠、因果交织的生死棋局,就在今日,迎来终局。”
风声再起,比之前更加凄厉,黑云沉沉压下,仿佛要将整条窄巷彻底吞噬。
西环这起跨越了半个世纪、深埋于时光尘埃中的终极阴邪案件——
至此,正式拉开最后决战的序幕。
话音落下的瞬间,巷子深处那团原本凝聚不散的厚重黑雾骤然炸裂,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撕扯开来!
无数细碎而扭曲的黑色气丝,仿佛拥有生命般从雾中迸射而出,它们如同一条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在空中急速窜行,迅速缠绕在巷道两侧那些静立不动的纸人身上。
原本只是呆板肃立、仿佛死物的纸人,在这一刻猛地躁动起来,纸质的身体在无风的环境下自行抖动,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哗啦”的刺耳撕裂声,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上百只纸人齐齐转动头颅,它们僵硬的头颈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生生拧转向巷道中央,原本空无一物、苍白一片的面部,此刻缓缓浮现出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眼洞,那眼洞之中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凝视,齐刷刷地锁定在闯入这诡异棋局的三人身上。
“纸煞阵,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叉烧叔见状,身形迅速向后退去,稳稳靠到阿正身侧,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整条巷道中那些蠢蠢欲动的纸人,声音因紧绷而显得低沉急促。
“布局之人操控这些纸人已有五十年之久,早已将纸煞炼化到能够承载杀意、甚至幻化出实体攻击的境界,寻常的拳脚功夫,根本伤不到它们分毫。”
一旁的马骝闻言,不由得将手中的警棍握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们扑上来吧?”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最前排那几只身形尤为高大的纸人已经猛地抬脚向前踏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竟被那看似轻薄的纸制脚掌踏得微微震颤。
它们行动间没有发出任何吼叫或脚步声,只是沉默地、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开始朝着中心的三人合围而来。
纸人身体的边缘,那些原本柔软的白纸悄然卷起,化作一道道锋利的纸刃,在巷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纸煞本质由阴邪怨念聚集而成,理论上阳火可破。”
阿正语速极快,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巷底那仍在翻滚的黑雾源头,那里显然是阵法核心所在,“但此人竟不惜以自身寿元与气运为引,强行加固了整个阵法,使得纸煞的抗性大增,普通的明火恐怕收效甚微。”
说着,他抬手迅速摸向腰间,从那里掏出一枚随身携带的黄铜警哨。哨身并不起眼,却布满细密古老的纹路,这是差馆历代流传下来的旧物件,据说能引动阳间正气,对阴煞之物有特殊的克制之效。
“马骝,你守住我们两侧,用警棍尽量打散靠近的纸人,记住以周旋为主,不要和它们硬拼。”
“叉烧叔,烦请你出手,帮我稳住后方纸扎铺里可能被引动的怨气,务必护住那位匠人残留的魂影,别让她因为阵法反噬而彻底消散。”
两人听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而动。
马骝侧身横起警棍,看准一个扑到近前的纸人,铆足力气狠狠一棍砸下。“啪”的一声脆响,纸人的上半身应声凹陷下去,破碎的纸絮四处纷飞。
然而,那些散落的纸片并未随风消散,反而在空中如同受到牵引般重新聚拢、拼接,短短几次呼吸之间,那纸人便已恢复原状,再次面无表情地朝着几人冲撞而来。
“果然打不散!”
马骝咬牙低吼,心下凛然,只能不断移动脚步,在有限的空間内游走格挡,丝毫不敢让这些诡异的纸人真正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