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站台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薄雾里,联盟划定的高危通道,平日极少有玩家主动踏足。
空间裂隙在半空缓缓扭曲,像一块不断揉动的深色琉璃,边缘溢出细碎冰冷的空间碎屑,落在金属地面上,滋滋冒着白烟。
我们个人站在站台上,一身灰黑色隐匿工装,身上所有亮眼标识全部摘除。
郑帆把信号屏蔽贴片依次分发到每个人手里::"贴在后颈,能遮挡大部分异能波动。但对吴因锁骨上的印记无效,只能靠燕池末的隔断手段。"
我接过那枚薄如蝉翼的贴片,指尖触到微凉的胶面,抬手贴稳。
燕池末站在我身侧,掌心虚悬在我锁骨上方,暗红色重力异能缓缓流淌出来,顺着纹路图谱找到两条印记交汇的节点,小心翼翼向下切入。
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炸开,像无数细针扎进意识深处,眼前猛地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立刻伸手揽住我的胳膊稳住我,声音压得很低:"忍一下。链路隔断完成,计时从现在开始,六个小时。超时自动失效,溯源信号会再次扩散。"
眩晕感持续几秒才慢慢褪去。锁骨上原本持续不断的牵引感骤然消失,那根一直拉扯我的无形丝线,像被一刀剪断,我深呼吸几次勉强稳住。
"我没事。"
燕池末眼底的担忧没散去,拇指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腕,无声安抚。
苏妄抬腕看了一眼终端,光屏上倒计时清晰醒目:05:59:47。
"记住时限。"她沉声提醒所有人,"归墟内部是当年锚定实验的主场,精神污染浓度极高,幻境会顺着每个人心底最执念的东西滋生。匿名消息那句警告,所有人刻在心里不要轻信幻象,尤其是和F-021相关的一切。"
许远背上背包,里面塞满精神干扰弹、应急药剂、便携扫描仪:"外围地形我反复核对过。裂隙出口距研究所主入口约八百米,中间是一片坍塌的配套厂房,残魂大多游荡在废墟浅层,避开主干道行进,风险最低。"
周庭将短刀换到顺手的位置,目光落在翻滚的裂隙上:"我先走探路。一旦出现幻境先兆,我会立刻出声。幻境不攻击□□,专门瓦解精神防线,谁失神就用干扰弹强制唤醒。"
分工确认完毕,周庭率先踏入裂隙。扭曲的黑暗瞬间吞没他的身影,几秒后,终端传来他稳定的信号反馈,示意通道安全。
"依次跟进,不要走散了。"
空间挤压带来的失重感包裹全身,耳边充斥着杂乱无章的低语,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从视野边缘一闪而过,实验体压抑的呜咽、仪器刺耳的警报声。
我下意识攥紧燕池末的衣袖,他侧过头,借着昏暗的光看向我,耳坠之间传来一丝安稳柔和的情绪,稳稳托住我快要涣散的意识。
短短十几秒,像熬过漫长的一刻钟。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地面时,潮湿腐朽的空气扑面而来。
归墟研究所的外围,果然是一片彻底坍塌的厂房。断裂的混凝土梁柱斜斜交错,裸露的钢筋锈成暗红,碎玻璃、报废的实验器材埋在厚厚的尘土里,杂草从废墟缝隙钻出来,在死寂中无声生长。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灰,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月,整片天地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终端仪器一进来就开始持续发出低频率嗡鸣,屏幕上的污染数值一路往上跳。
"精神污染已超标。"苏妄低头盯着终端,"大家稳住,不要放任自己回想执念最深的画面。"
我们跟在周庭身后,踩着厚厚的尘土在废墟之间穿行。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落在碎石上,清晰又孤单。偶尔远处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像叹息一样的声响,转瞬消散在雾气里。
一路上我都下意识留意四周,心底既期盼,又恐惧。我想找到哥,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匿名消息的警告反复在脑海盘旋,我不敢轻易相信眼睛看见的一切。
燕池末始终和我并肩,一只手和我保持很近的距离,随时可以扶住我。他的异能维持着低强度防护罩,挡开靠近我的零散残魂碎片。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穿过连片坍塌厂房之后,一栋深埋地下 大半结构还保存完好的建筑轮廓,出现在雾气尽头。厚重的合金大门半塌一半,上面刻着褪色的编号:GX-01,归墟一号实验主楼。
终于到了。
周庭停在入口阴影里,抬手示意止步,仔细扫视通道内部:"门口没有主动袭击型诡物,但精神粒子浓度比外面高出一倍,幻境在这里更容易成型。"
郑帆拿出扫描仪扫过门内幽深的长廊:"通道里残留大量旧的意识锚定装置,已报废,但装置本身还在持续释放微弱的精神波动,是幻境的养料。"
苏妄点头:"目标是中央实验舱。沿主通道直行,穿过三号观测厅之后抵达核心区。不要随意拐进两侧分支实验室,很多小房间封存着当年失败实验体的残念。"
我们压低气息,依次走进主楼。
长廊两侧的荧光灯管大半损毁,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根忽明忽暗地闪烁,明暗交替之间,墙壁上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地上散落着泛黄的纸质记录、破损的白大褂,有些白大褂的胸口位置,印着一枚浅浅的紫荆花纹。
我的目光落在那些花纹上,心口微微发紧。
紫荆花,内鬼的标记当年在这里工作的研究员里,就藏着他们的人。
我们沿主通道稳步向前,一路上不断看见废弃的实验舱,还有黑板上没擦干净的演算公式,密密麻麻。
全部是关于魂魄锚定,跨空间溯源的推导。很难想象,曾经有无数高精神力实验体,被困在这片冰冷的地下空间,日复一日承受实验折磨。
就在我们穿过二号转角、快要抵达三号观测厅的时候,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长廊尽头雾气缓缓流动汇聚慢慢凝出一道清晰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实验服,身形挺拔,侧脸轮廓熟悉到让我呼吸一滞。
眉眼,鼻梁,甚至垂在身侧的手的姿态都和我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
哥哥。
心脏狠狠撞在胸腔里,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我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几乎不受控制地想朝那个身影跑过去。
"吴因,停下!"
燕池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稳妥,没有用力拉扯,却牢牢将我拦在原地。他的声音穿透我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是幻境。"
我僵在原地,视线死死盯着长廊尽头的人。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角扬起我熟悉的笑意,和小时候他蹲下来给我分糖时的笑容别无二致。
"小因,你来了。"他开口,声音也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