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像是在安睡，一点痛苦都看不出来，脖子上带着一个玉观音，观音带着垢，应当有年月了。秦至善定定看着这个人，似乎陌生又熟悉，忍不住带着一点迷惑想，他什么时候开始带玉观音的？

护士挤过来：“你是他的家属吗？”

秦至善点头：“是……”

是吧？

“那就行，你要注意手术后有一个麻药过劲的时期，你要多跟他说话，麻药彻底过劲之前不能让他睡觉，疼是正常的，实在受不了就叫护士，可以上止痛泵……”

秦至善亦步亦趋，点头听着，突然又听到有人高声喊柏苑家属，那声音高亢无比，她如梦初醒，连连后退几步，摆手：“……不，我不是。”

“我不是。”

她赶紧转身，去看最近推出来的那张床，上面的人总算有一点熟悉的感觉了。

她跟了上去，但不由自主的开始犹豫，这次没错吧？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心，是季莲在她背后，小声说：“没错，这个是柏苑。你跟着就行。”

秦至善感激的微微一点头，上楼了。

季莲没有跟，她和刘念站在一起，看那个俯身紧盯着移动床的背影，叹气道：“我还真以为她不在乎。”

“为什么这么想？”

刘念看上去冷静得多，她毕竟签过很多回字了，等在ICU外面也不是一次两次，她说不上来是熟练还是麻木的靠着墙，和季莲搭话：“你看她那个样子，在意到都不知怎样是好了。”

季莲点头：“是啊，她在意的程度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是我先入为主了。”

“那在你的第一印象里，她是什么人？”

“嗯……一个，和之前的古人没什么差别的人。”季莲说，“很会伪装，她看人不是在看人，是在看戏，在看棋盘上的棋子。不知道的人只会觉得奇怪，知道的人，就明白了，看戏的来了。”

刘念喃喃：“听上去好可恶啊。”

季莲微笑。她累极了，刘川还得一会儿才能出来，座椅上没有位置了，她便扒下刘念的外套，铺在地上坐了上去。

刘念拍拍裤腿：“你靠一会儿吧。”

话音未落，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想来真的是累极了。刘念站军姿一般一动不动，眼睛烙在ICU上面的屏幕上，等着这个世界上对她感官最复杂的人被推出来，然后宣告再次从死神手里逃脱。

那也不错，对吧？

就这样吧，和柏苑一样出来，告诉我你还活着，我要还的账还没有结束。

刘念默然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