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如何去哄,却看那人鼻间缓缓流下一抹猩红。
阿婵瞪大了眼,这天寒地冻的,他竟流了鼻血?火气如此大,莫不是真让她给气着了?正百思不得解,那人似是也发觉了鼻间热流,动了动,阿婵赶忙正了脸色,垂眸吃菜。
那人轻咳两声,抬袖拭了两下,接着一手捂在鼻间,瓮声问阿婵:“你今日可带了帕子?”
“带了。”
阿婵了然,并不多问,连忙放下碗筷,从前胸暗袋掏出一方叠好的绣帕,递给那人。
“你,”这墨觉竟又挑起刺来,“抹布一样,好端端的放在前襟作甚!”
什么抹布!她分明叠的整齐,上面绣着应季的腊梅,十分雅致,至于放在何处,还需他一个男人来管吗?真是好笑。
阿婵也没了好气,刺道:“怎么?夫君突然要我帕子作甚?莫不是要擦些鼻血?”
话音未落,墨觉迅速眯起眼,紧紧锁定阿婵的一双眼,冷然问道:“娘子怎知我是要擦拭鼻血?”
车厢内顿时变得十分安静,冷风透过帘子钻进来,令阿婵一瞬间清醒过来,她心知方才失言,立即撇下嘴角,软下性子,竟有些委屈说道:“这车厢狭小,我虽不喜你身上有旁的香气,但我更不喜欢血腥之味……总让我想起初遇你时,那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
点到即止,阿婵低了头,默默吃菜,不再言语。
墨觉闻言,有些意外地挑挑眉,一瞬间目光柔了下来,留在阿婵身上来回打量,见她眼盲,夹菜时十分笨拙不便,又想起往日这小瞎子四感灵敏,不知不觉间收了周遭的森然冷意,沉默地抬头,用帕子擦拭鼻血。
半晌血意止住了,墨觉将染红的帕子几下折起,顺势收进怀中,又见阿婵仍在低头默默吃菜,可怜巴巴的,有些不忍,于是他叹口气,柔声说道:“娘子莫要担心,我这几日忙着抄书,天干物燥,怕是有些上火。”
“夫君没有旁的事?”阿婵停了筷。
“自是无事。”
阿婵眼中含笑:“那,待回家,阿婵便与夫君煮些雪梨水吧。”
“好,有劳娘子。”
阿婵低低应声,暗自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好险,这活祖宗真是一瞬三变脸,好在他吃软不吃硬,今日算是躲过一劫,不过日后还是得小心应付。
马车终于在日落前回了五岭村,墨觉扶着阿婵缓缓下了车,又与车夫约定七日后清晨,再来村中接驳。
阿婵闻言心中默默盘算,这日子倒是巧了,正是容娘子定的点卯日,若是那日能搭上墨觉的车,倒是十分方便了,只是须得寻个合理的由头,不致引起这瘸子的疑心。
二人回了木屋,那墨觉一进门,便钻进自己房中,不再有动静,阿婵趁着送梨水的功夫,探他是在打坐调息。
这人功夫本就深不可测,这几日一直在屋中潜心修炼,不知又恢复了几成。
阿婵心中忽然有些难以言状的不适,若是他全部恢复,便会离开木屋吧,不知那时,她是否能记起自己的身世……
阿婵回了房,掩了门。
打开听容娘子给的那只木匣,轻轻捏出一粒药丸,狠了狠心,送入嘴中。
片刻后,阿婵歪倒在塌上,小腹一阵拧痛,浑身冒起冷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