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小两口到底是年轻人,如胶似漆的,怎么能在那处……
这一刻,秀莲婶娘分外觉得自己不长眼色,这墨觉与阿婵虽说是顶着假成婚的名头凑在一起,但今日这样子,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而且二人俨然已经宿在一张床上了……
秀莲婶娘心中一直惦念的事情,眼看也有了着落,她本就有心撮合两人,这些时日,她心中早已认可这个莫觉了,即便他不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富家子,只要能留下来,守着阿婵踏实过日子,也是顶顶好的事儿。
见他二人情意正浓,眼下她也就不便多留了。
于是,秀莲婶娘拉着阿婵走到门边,说道:
“我今日家中还有别的活计要忙,就先走了,你二人歇息吧,赶明我还令虎子来,给你二人送些吃食……”
“婶娘不必麻烦……”
秀莲婶娘走到门口,又犹犹豫豫退回一步,一时欲言又止,顿了顿,才又下定决心,凑到阿婵耳边,悄声说道:
“婶娘既然拿你如亲闺女一般,我也就拉下老脸来与你说些,你二人虽年轻,浓情蜜意是好的,但是有些事儿……唉,老婆子我就直说了吧,我看那莫觉今日气色大不如昨日,你二人可要节制些……”
阿婵一时听得呆愣,待明白过来,脸颊顿时热辣,连忙解释道:
“婶娘,不是您老想的这样,我与他……”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老身不识字,也知道那天地人伦,你放心,老身也是打年轻时过来的,有何不知道的!这莫觉是个品性好的,若是与他留个一儿半女,你将来也有个依傍……”
阿婵简直百口莫辩。
秀莲婶娘仿佛又突然想起什么,朝屋中瞥了一眼,又回头将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
“哎?他这副样子……莫不是身体亏空?”
阿婵简直哭笑不得,连忙止道:
“婶娘!”
“哎,我省得,我省得!你莫要羞!大不了赶明儿,老身再找那易老郎中多开几副药,好好给他调理调理……”
“咳咳……”
屋中又传来阵阵咳声,仿佛那人也是强压着笑意。
阿婵只得顶着个大红脸,赶紧推送秀莲婶娘出门。
待秀莲婶娘走了一会儿,阿婵缓缓情绪,用手冰冰热辣的两颊,才又慢慢踱步回屋,视线同时在院中扫了一圈,当下院中各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并无别的异常。
阿婵回了屋中,正要掩上门,却一眼瞥见这屋门之上,有几个零星的小坑,最深处有半寸,似乎是某种利器所致。
几乎一瞬间,阿婵脑中有一些画面喷涌而出:昨夜半梦半醒之中,是墨觉将她打横抱进了小院,突然遇的暗箭袭来,也墨觉抱着她滚落在院中地上,那时窗下还藏着一名蒙脸的黑衣人,墨觉撑着一口气,扬手一把短刀刺入那黑衣人的眉心,便耗尽力气,先她一步昏过去了……
而后,下雪了,好像有一个袍角绣着云纹的人慢慢走近……
阿婵立即开门,探出身去看屋外窗下,那里早已被白雪覆上,一片宁静祥和,并没有什么黑衣人与短刀……
这一切,会是那个袍角绣着云纹的人收拾的吗?阿婵心中存疑,一时分不清,那一幕究竟是因迷药而产生的虚妄幻觉,还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实……
“咳咳……娘子,可是有何事不妥?”
屋中墨觉一边咳喘,一边问道。
阿婵怕被他察觉异样,只得掩上门,状似寻常般回道:
“并无,这门年头久了,合不整齐。”
那墨觉也做戏做全套,如寻常人家中的夫郎一般回道:
“原来如此,改日我搭些桐油试试,咳咳……”
阿婵一边将竹篮里的饭菜收拾出来,一边沉思:若是昨夜所梦,皆是真实的,为何墨觉要迷晕她独自迎战,这次的黑衣人是否是上次的那些?是否是因她的铜牌兑过银两而来?他们还会再来吗?又是何人将痕迹抹去,将她二人好好安置屋中,还好心燃起火炉,那云纹袍角是果真是幻像吗……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起来,阿婵觉得自己将要被一张大网裹住,她想要逃脱,却又无从下手,毕竟,她连自己姓谁名谁都不知道……
被动的感觉,阿婵十分不喜,她不希望眼下的生活一点点脱离她的掌控,她决定想些法子,主动出击。
……
今冬的第一场雪,将五岭村一连封了三四日,这期间秀莲婶娘日日派小虎子前来木屋送些吃用,小虎子顺便留下玩一会儿,缠着阿婵说说话,但小虎子与墨觉十分不对付,这二人一大一小,见面总要吵些嘴。大多情况下,以墨觉单方面的碾压,小虎子气得哭唧唧而结束,通常算是木屋内,不可多得的热闹环节。
剩下时间,只有阿婵与墨觉四目相对。
不过,除了那天早上,莫名缠绵的一个吻,其余时间相安无事,再无其他出格举动,他二人竟难得默契地,对此闭口不谈,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照常饮食起居。
那墨觉也是个识趣的,下雪的第二日,元气稍稍恢复些,便拖着瘸腿下了地,一边咳着,一边将东边的杂物间简单收拾了,铺了新床,搬了过去。并且,还将屋中仅有的那个火炉留在阿婵房中。
阿婵松口气,这下总算不用日夜防备。
而墨觉这几日格外安静,除了吃饭梳洗时,在屋中走动一二,其余时间都在自己房中。
阿婵从帘子缝隙中瞧过几次,见他几乎都是坐在床边打坐调息。
阿婵又不免隐约担心,那间杂物间往日并无人住,寒冷脏乱,那墨觉搬过去,不知这身体是否能受住。
于是,阿婵又费力将火炉挪至外间,这样两边都可沾些热气,他那间也能有些暖意。
墨觉吃饭时出来见了,脸上不免浮出许多难得的笑意,他强打起些精神来,与阿婵调笑一二:
“娘子这是心疼为夫了,为夫心中甚慰。”
阿婵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得将筷子上刚刚夹起来的菜羹,塞入他碗中,企图堵上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