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得了让他吃瘪的机会,阿婵并不想就此下来,于是状似无辜,委屈道:
“夫君,阿婵最怕老鼠……”
那人正痛的不能接话,阿婵再将一军:
“阿婵瘦弱,夫君不会抱不得阿婵吧……”
墨觉咳了几声,咬牙言道:
“……娘子哪里的话……”
屋中的烟尘散的差不多了,墨觉暗自运气,调整姿势,将阿婵从受伤的肩头拉过,顺势横抱起来,接着往屋中走去,只是口中依旧嘴硬言道:
“为夫也是有一身功夫傍身的……”
阿婵躺在墨觉臂弯,抬头看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感知他抱着自己,愈发一瘸一拐了,按下笑意,“温柔”劝解道:
“夫君,阿婵竟忘了你腿伤着,可有不适?快将阿婵放下吧……”
话音未落,墨觉脚下一声咔哒,紧接着屋内迅速飞出一枚箭矢,直冲他心头而来。
墨觉登时旋身跃起,躲避暗箭,那箭矢堪堪擦过阿婵耳尖,飞出屋外。
墨觉伤腿再也受不住,连带着怀中的阿婵一齐倒向地面。
好在,就在他快要摔倒地面时,一个翻身卸力,抱紧住阿婵滚了两圈,将自己垫在地上,将阿婵护在上方。
这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箭矢飞来的那一瞬,阿婵已经本能的闭上眼睛。
待重新睁开时,阿婵已然伏在墨觉身上,二人鼻尖相触,眸光相抵。
阿婵顿时慌了一息,睫毛轻颤,继而强抑住眼神,不敢乱动。
而眼前那人一双凤眸中,瞳孔极轻微的缩了一下,接着便似笑非笑说道:
“娘子虽眼盲,这双眼倒是生的美,流光溢彩,竟与常人无异。”
阿婵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夫君莫不是忘了,我这盲眼并非天残,而是头部受伤所致。”
二人鼻息交缠,姿态暧昧,不过那人并不肯轻易放过,继续探道:
“是了,我近日听说,娘子也是猎户夫妻林中捡来的?”
眼看这瘸子即将问到关键,阿婵连忙从他身上滑下,顾左右而言他:
“呀,你我可是在地上?夫君是如何摔了?你的伤可有事?”
墨觉唇角弯起,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坐起身来,回她道:
“无妨,方才脚下一滑,不慎摔倒,暂且无事。”
说话间,墨觉手上动作不停,从一旁捏起一根丝线,又长又细的一条,一边连着地上已经碎了的机关,一边连着屋内墙上的微小弓弩。
牵丝弩?
墨觉眼中划过一丝冷意,这分明是鬼千机才有的暗器。
牵丝弩,顾名思义,由隐秘的细丝牵动,待目标触动机关,丝线便将动力传至微型弓弩,引出暗箭,这种弓弩小而快,箭头大多是淬了剧毒的,只要射中便会毒发。
墨觉环顾四周,屋中昏暗,也可看出一片狼藉。
想必是鬼千机的人再次前来探查,见屋中无人,便设下这牵丝弩。
上次东鸠鸟引来的杀手,已被他尽数清理,尸骨全无,鬼千机迟迟得不到回信,又无苍耳蛊定位,仅仅对这片山林、这个村庄、这间木屋有疑点,因此才又派人前来排查一番,正好赶上他与阿婵被押去了府衙,才扑了个空。
至于是否为墨觉所住,他们定是不知晓的,不然今日信州府衙如此热闹,他们又何必舍近求远,白跑一趟。
眼下这间木屋倒是有些危险了,只是舍了却有些可惜……
墨觉的眼神不知不觉中,在阿婵脸上流连起来。
那小瞎子似有所感,低声唤了一声:
“夫君?”
墨觉回过神来,见阿婵一脸关切,侧耳听着他的动静,于是立即笑道:
“娘子莫要担心,为夫没事,我且扶你起身。”
墨觉忍着腿痛,将阿婵扶起,坐至桌边木凳上,又将蜡烛燃起,屋中顿时有了光亮,显出一分暖意。
这下屋中狼藉更加清晰起来,满屋橱柜皆被翻找一个遍。
阿婵端坐桌前,似是不知当下处境,又柔声道:
“夫君,你今日也劳累一天了,阿婵与你倒些水来喝吧。”
言罢便要起身,作势去取那缸中水瓢。
“且慢!”
墨觉赶紧按住阿婵肩头。
那水缸边碗筷散了一地,阿婵去了定会踩到发现端倪。
况且,水中有没有下毒,也不得而知,怎可轻易饮用。
见阿婵一脸局外之人的疑惑,墨觉心中不免生出些恻隐之心来,这瞎眼的小娘子,人生已是艰难,如今好端端一个家,也差点因他破灭……
于是墨觉喉间滚动,柔下几分戾气说道:
“娘子亦是劳累,眼盲不便,还是我来吧。”
“那便有劳夫君了。”
阿婵依言安稳坐下,一脸恬静。
墨觉起身,挪动伤腿,来至缸边,从腰间摸出个碎银,放进盛水的水瓢中,再拿出时,那碎银已然黢黑。
阿婵一直用余光观察那瘸子的动作,见到此状,不免瞪起眼来。
什么人、什么仇,能下如此重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