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觉捂着唇角,眉头渐渐皱起,一时间不能明辨阿婵语气中的真假。
这小瞎子一向与他呛声呛语,百般不顺,今日拜完堂,竟然变成了这副作态,想起他二人定下婚事时,她亦是半推半就,难不成真是长线勾钓大鱼,终要今日拉网?
阿婵见他仍旧半信半疑,索性再次添柴加火,木着眼神,弯起笑意,神情中自有一股生涩的媚意:
“夫君,你哪里去了,夜深露重,阿婵与你暖暖身子吧。”
言罢,纤纤细手轻轻扶上发间,徐徐拆下一只步摇,信手丢在那红绸锦被间,流苏轻微叮咚一声,恰好掩上一双鸳鸯。
“夫君?春宵苦短……”
阿婵语气越发暧昧起来,手中不停,又接连拆了两支钗,乌发如瀑,霎时垂落耳边。
待纤手又落至胸口处的系带,墨觉终于把眼神移开一些,又定定移回,好似再赌些什么。
阿婵见状,狠下心,将带子一抽,齐胸的襦裙滑落,漏出里面红底绣金的肚兜来。
墨觉佯装咳了两声,立即偏过头。
阿婵终于轻轻松口气,强压住心中笑意,关切问道:
“夫君,你怎的?莫不是旧伤未愈?快来,阿婵与你好生揉揉心口……”
那墨觉闻言,低头掩面又咳了几声,再抬头时,鼻间猩红,氤染到雪白的里衣上,有些刺目。
天杀的鼻血!
“夫君?”
那小瞎子又在催命似的招呼,见她言语间即将起身,墨觉捂着鼻子,慌忙退了两步:
“且慢,为夫略有些不适,且去外间梳洗……”
那瘸子瘸着腿,走的飞快,接着传来屋门吱呀开合的声音,阿婵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果然,这人与她只是虚张声势,贴上来也不过是戏耍试探。
那日,他自言花楼抄书,身上异香,待脱了外袍,倒也不剩什么味道,想来并不为了厮混而是另有他谋。
况且,这人一身公子病,旧麻衣上起个褶,都要扑簌簌摆弄半天,言行举止中,又透着一股子冷淡骄矜。
女子贴他,他也只怕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吧。
阿婵脸上的笑意更深,起身更衣。
这三日阿婵不在木屋,屋内格局已被墨觉动过,他另添了不少新家式,窗下的稻草床也早已不知被他收到哪里去了,原处换成了一方梳妆台,她那旧妆奁静静摆放在上面。
阿婵卸了发饰,梳洗一番,又披上里衣,这才又重新坐回塌上。
院中迟迟未有动静,想了想,阿婵俯身,探头看向床底。
那把精致的佩剑,仍贴着床板安然置放着,离床边的角度、尺寸刚好,好似从没有人动过。
只是,她夹在剑鞘缝隙里的那根头发丝已经不见。
果然,那瘸子已经将屋内搜索一个遍,这处藏刀处也瞒不了他。
预料之中的事情,阿婵并不担心,这木屋只是寻常农家,倒是没有旁的秘密,唯有她那把双刀,林猎户藏的严实,她至今不知它们的下落,想必那瘸子也未能发觉。
想着,阿婵又从衣间摸出两枚铜牌。
一枚是青面獠牙的恶鬼面,一枚是花纹繁复的祥云瑞兽图。
形制相同,如出一辙。
只是那人背面刻着的名字,阿婵只认出一个“觉”字,不会真的叫莫觉吧?
莫觉、莫觉,这人她是否曾经见过?他们是否应该认识。
阿婵脑中仍然死海一片,沉寂无声。
她眼睛虽然复明,可是记忆仍然无处可寻。
院中一阵动静,阿婵来不及伤感,连忙敛衣上床。
顿了顿,阿婵将那两枚铜牌藏到枕下,然后阖上眼,假装沉沉睡去。
片刻,墨觉终于挟着一身冷意。瘸着脚回了卧房。
烛火昏黄,满室盈香。
两件浮光织锦的吉服,一同搭在更衣架上,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阿婵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匀称,锦被搭在胸下,白色的里衣隐隐透出一抹红色的轮廓。
“娘子?”
无人应声。
墨觉叹口气,侧身上床,把着床边歇下了。
阿婵脸上又勾起无声笑意,状似熟睡般,也翻个身,一下将胳膊搭在那人腰侧。
痒极!
墨觉一个激灵,弹起来,有些愤然地看了那阿婵一眼,然后认命般起身,去了柜中另取了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第二日一早,二人是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木屋外,聚起来许多人,堪比昨日婚宴般热闹。
“死人了!”
“死人了!”
“哎呦呦,夭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