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婶娘,叫你们为我担心了,这几日有些疲累,易伯与我早前开过药了,吃了便好。”
言罢,阿婵从袖带里摸出瓷瓶,咽下一粒药丸。
“哎哎,那就好,没事就好……”
三人终于来到锦绣坊门前。
这锦绣坊开在街尾一间不起眼的铺子里,店面不大,生意也不咸不淡,阿婵一时有些惊奇:
“婶娘,城中做织绣绸缎生意的众多,怎挑了这间铺子与小娥妹妹做吉服?”
“阿婵竟还未知?这便是薛娘子的店!”
薛娘子?
阿婵有些印象,她重病养伤那段时间,五岭村中时常来个收绣品的薛娘子。
那薛娘子据说早些年死了丈夫,因此离了婆家,靠着织绣的营生,自立了门户。她为人随和,价格公道,因此与村中妇孺关系不错。
那时,猎户娘子也常常拿自己的绣品,前去与她换银钱,那薛娘子不知怎么就得知了,猎户家中还有个重病的养女,心中甚是可怜,多予了不少银钱。
秀莲婶娘引着阿婵进了店门:
“薛娘子!薛娘子!你看我带谁来了!”
铺中只一个伙计,一个丫鬟,片刻,那薛娘子踏着楼梯,自二楼缓缓下来,嗓音清脆明媚:
“哟!我当是哪位老姐姐如此熟络,竟是秀……”
声音戛然而止,那薛娘子好似呆愣一处,半晌才又速速下了楼,几步上前,迟疑问道:
“这位是……”
薛娘子已近了身前,一股幽香袭面而来,阿婵竟觉熟悉,好似在哪里闻过。
她晃神片刻,终是反应过来,福了福身:
“薛娘子,久仰。”
“你……你是阿婵……”
薛娘子上前,紧握住阿婵一双小臂,似是在不断上下打量她,声线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眼……你可还好……”
阿婵心中疑惑,脑中一根细弦,又开始不住地突突跳动。
场面一时有些怪异,秀莲婶娘连忙出来圆场:
“薛娘子,这便是我与你常提起的阿婵,怎样,今日一见,是不也十分喜爱!我这阿婵可是个好姑娘……”
秀莲婶娘将阿婵好一顿夸赞,薛娘子自知刚刚有些失态,轻轻松开阿婵,自嘲笑到:
“你瞧我!平日里无聊的紧,难得见到这老姐姐总是提起的人!竟一见如故!阿婵莫怪!”
阿婵强压住脑中不适,再次福身:
“薛娘子为人行善重义,乃是阿婵恩人!”
薛娘子连忙将她扶起:
“不敢当,不敢当!”
薛娘子引着三人进了里间坐下,吩咐伙计端茶送水,摆上糕点,又问道:
“阿婵,今日怎的有空来城中了?”
秀莲婶娘面带喜色,急切接过话来:
“我们娘仨儿今日是来取小娥吉服的,顺道给阿婵也订下一套,下月初七,我这俩宝贝闺女一齐出嫁!”
薛娘子闻言,端茶的手一滞,十分惊讶:
“阿婵也要出嫁?”
阿婵应道:“是了。”
薛娘子竟有些着急:
“你眼盲无依,此时怎会草草成婚,可是有人逼迫?”
阿婵:“未曾。”
“……那人可是花言巧语,哄骗你许多?”
阿婵:“未曾。”
“那……那人可是长得潘安貌、习得子建才……亦或者富比石崇?”
阿婵想起那嘴贱瘸脚的莫觉,笑道:
“那倒也不曾。”
“那是何人?”
秀莲婶娘连忙回道:
“哎哟,什么潘什么子的,我与你说了罢,那男子是猎户娘子的远房侄子,人也俊俏……”
薛娘子闻言迟迟不语,将一盏茶送到嘴边又轻轻放下,想了想才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婵,你我一见如故,我虚长你几岁,便贪个大,喊你一声阿婵妹妹……”
“……我成过亲,且与你说,这婚姻之事虽重,但也不是非结不可,女子一人,也可过得自由潇洒。你模样好、品性佳,眼盲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是切莫昏了头,白白让那男子占尽便宜。”
薛娘子一言十分恳切,仿佛真是为自家姐妹操心的。
这薛娘子委实热心,阿婵颇为惊讶,一想到多亏她热心照拂,猎户娘子才有钱与她治病求医,于是言语也有些感激,解释道:
“感谢薛娘子挂怀,此事并非阿婵痴心,实是你情我愿而已。”
薛娘子紧盯住阿婵的神色,仿佛要看出点什么,片刻无果,便重重叹口气,无奈道:
“罢了,只是莫要委屈自己便好!”
“……也该你我有缘,正巧了我这有一匹浮光锦,年头长怕生了虫,这几日正想打发了,我收个工费,便与你做了吉服吧。”
这下阿婵更是惊异:
“那浮光锦价值千金,这怎好意思。”
薛娘子摆摆手:
“无妨,此料我也是从那落魄人家里收来的,用不了几个钱,我这小店,没有常来往的贵人,做不来什么大生意,若是放着生虫也是白白浪费了。”
阿婵心想,这薛娘子豪爽有余,竟是个不会算计的,如此做生意,哪里能赚的了什么钱财。
阿婵起身道谢:
“那阿婵便谢过姐姐了。”
薛娘子又说:
“只是有一事,我家裁缝技艺不高,须得你那新郎前来量体,方才能做的精细。”
“是了,他待会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