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倏的一下站起,耳根通红。
那易老郎中翻个白眼,继续开匣取针。
阿婵将秀莲婶娘一把拉到外间:
“婶娘,不是说好了,我与那莫大哥仅仅是假成亲,你这是……”
秀莲婶娘反握住阿婵的手,语重心长道:
“阿婵,别说假不假的,万一假戏成了真呢!这就和那鸡毛掸子一样,不想用可以挂在那儿,但想用时可不能没有啊……”
得!
……
过了晌午,墨觉才堪堪转醒,轻轻一动,便觉手边沉沉。
那小瞎子不知自何时起就守在塌边,此时枕着他的胳膊,睡的香甜。
墨觉动动手指,那阿婵立即弹坐起来:
“莫大哥,你醒了!”
墨觉口中呻吟,阿婵立即又俯下身子,侧着一双盲眼,好似急切地问道:
“莫大哥,你怎样。”
“手……”
“手麻了。”
阿婵张张嘴,这人怎么跟预想的回答不一样,她提前想好的那些关切话语,这么一打岔,全然给忘到一旁了。
阿婵索性收回脸上的假意,一张俏脸上倒是兴起些许肃杀之意:
“说吧,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觉凤眼一转:
“昨夜……”
眼见这瘸子又要打岔,阿婵接着说:
“你们武者的事,我也略懂一二,莫要想着诓我!说,昨夜你为什么要迷晕我?可是有人追过来了?”
墨觉喉间干涩:
“是了。”
“什么人?同亨票号的?”
墨觉轻咳一声:
“不知。”
阿婵从脚下拾起一把菜刀,刀刃冲着墨觉,压在了手边:
“你可想好,你现下弱极,我一刀便能将你毙命!说罢,你到底是何来路?你可好好回我!”
阿婵悄悄咽下苦涩,心道:你可好好说,我也想知,我是从何而来。
那墨觉一见菜刀,眉间轻挑,身子轻轻朝床榻里蹭了蹭,装模作样地说道:
“哎,阿婵姑娘,刀刃无眼,可要小心!……”
见阿婵神情又冷了几分,墨觉心知逃不过,于是重重叹口气:
“唉,既然如此,我便与你明说了吧,我从未失忆……其实我是个赌棍,欠了一屁股赌债,因而逃债躲到这里来的,那铜牌实是我偷来的,偷的那赌坊老板的,你去那票号兑银,恐怕是漏了踪迹,被那赌坊的人察觉了,因而追来这里……”
“昨夜迷晕你,也是不得以而为之……我自知连累你,心中十分愧疚,只怕你平白无故的再担惊受怕……不过你放心,我昨夜已经拼命,将来人解决了,现下这里应是十分安全的!“
那墨觉话中半真半假,听得阿婵疑窦丛生,却又指摘不出什么:
“你是说,这铜牌是赌坊的名牌?”
“是了。”
阿婵攥紧了刀把,将菜刀向前又送了送:
“哪家赌坊、欠了多少,我倒要去问问看,你说的到底有几分真!”
墨觉又是一阵咳,半晌叹口气:
“唉,你可莫去,那赌场可是个吃人的地方,现下风头正紧,我们可莫要再牵扯进去了!”
听这瘸子一番言之凿凿的样子,阿婵猜他大约又在胡说八道诓骗她,只是又找不出其他破绽,那铜牌上的字眼线条繁复,她也一时摸不出那倒底是什么名字。
况且,她又不能和这瘸子明说,这钱其实是用自己的铜牌兑换的。
恐怕这瘸子,做梦也想不到,她手里其实有同样来历的两块铜牌!
阿婵不想与他摊牌,至少当下不是时机,他摆明了对她有所藏掖,万一两人是不相识的仇家就不妙了,这样至少他在明她在暗,万事也可占一丝先机。
不过,赌坊?
阿婵戏谑一笑,她一个女子在赌坊里能做什么,荷官吗?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阿婵心中略有不快,总得先出出气才是:
“莫大哥,你昨夜可是忘了关窗。”
声音凉恻恻,墨觉眼神一转,这小瞎子又是卖哪门子的关子:
“天色昏暗,许是我一时不察……”
“你将我随意丢在稻草丛上,竟不管不顾了,我本就身子骨羸弱,吹了一夜冷风,现下头痛欲裂……”
说着,阿婵竟又开始殷殷啜泣,盲眼噙泪,欲语还休。
墨觉听得头大,这小瞎子,戏说来便来,若是换了寻常男子,定会招架不住,一头沉进这惹人怜爱的温柔乡里了吧!
墨觉幽幽叹口气,无奈强忍着胸口闷痛,气沉丹田,暗自运气:
“是我的不是了,你且将头靠过来。”
阿婵闻言疑惑,仍是将额头向前凑了凑。
接着便听那人撑起上身,随即一只粗砺的手掌伸过来,轻轻覆上额头。
一股温润的暖意自那掌心流入额间,阿婵立时觉得头痛减轻,脑中清明。
“你用的可是内力?”
半晌,那人从唇齿间轻轻发出一个音节,声音里的疲意逾甚:
“嗯。”
阿婵立刻躲开了那温暖的手掌:
“易伯说你内力有损,不可再轻易催动。”
墨觉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无妨。”
“可……”
阿婵还要说些什么,却听院中有自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