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来也是,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有如此胆量买凶刺杀当朝太子,难不成是龙座上的皇帝吗?
只是,那无相子,十八年前,自万俟世家的废墟血水中将他救起,教他武功、将他养大,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十八年后行刺皇储吗?
墨觉有哪里一时想不通,门外二人已经悄悄划开门栓,探进屋内。
接着,一人持刀,几步闪进卧房里,迅速飞扑至床榻前,抬刀刺入。
刀下绵软,那刺客瞬时回头惊喝道:
“有诈!”
话音未落,墨觉手里两三枚脯仁化成利刃,挟着破空之势钉入那人面门。
哐当——
佩刀掉落地上,那人目光凝滞,虚晃一下,颓然倒在墨觉脚边。
墨觉手中匕首一转,当即在那人要害处,补上一刀。
卧房门外还有一名刺客,见状立即屏住呼吸,缩在一侧蛰伏。
墨觉将阿婵轻轻倚放在窗侧,然后用盲杖支撑起身,与那刺客隔墙而立,问道:
“来者何人?”
那刺客闻声,顿觉惊异。
那阿婵叛逃门中多时,今日现身信州城内,他奉上峰令,前来追拿阿婵及其同伙阿霜,此二人皆为女子,怎么又凭空多了一个男子?
情形有异,那刺客顿觉纠缠无益,旋即飞身出门。
“想跑?”
墨觉提气,拄着盲杖闪身一跃,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跃进深林,惊起一众飞鸟。
那刺客不愿恋战,扭身扔了几枚暗器,均被墨觉躲过。
墨觉手中除却匕首便是盲杖,只得从树梢薅起一把红叶,运着内力,将红叶向前甩去。
那红叶边缘呈锯齿状,被墨觉打入内力,倒是极好的天然刀片。
果然扑簌簌几声,红叶嵌入刺客后背、腿间,那刺客吃痛,脚下陡然一滞,向一侧栽歪而去。
接着,便是更响亮的铁器声——
墨觉轻笑出声,那小瞎子的捕兽夹倒真真是好用。
那刺客腿中剧痛传来,仅仅闷哼一声,回首见墨觉已然追至眼前,奋力起刀一刺。
墨觉迅速闪身躲开,同时用盲杖敲向捕兽夹处。
果然,那刺客再也忍不住,痛喝出来:
“卑鄙!”
“呵,管用就行!”
顷刻间,墨觉便绕后掐住了刺客颌面,匕首架在颈下:
“你可是鬼千机的?念在你我同门一场,我可饶你一命!”
那刺客再次讶然,嘴上吃痛,含糊说道:
“我乃、无、无相子所派……”
果然!
心中猜测已然成真,墨觉心中一怮,叹这十八年来,他竟是被人摆弄的棋子。
那刺客见墨觉闪神,迅速回击,墨觉手臂一挡,匕首顷刻间刺入对方颈脉。
温热液体喷涌而出,溅在墨觉手臂、脸侧。
那刺客徒然倒在地上,隐隐抽动。
墨觉胸腔之中,一股逆流再也压制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猩红。
他的内力尚未完全康复,方才强行运功催动,反遭反噬,那肩头的伤口又裂开,渗出血红,腿间也隐隐作痛。
他木然站在深林之中,竟生出一种何去何从之感。
鬼千机内是断然不能回去了,满门屠戮的血海深仇,还未得报,如今更要隐姓埋名,再做打算了。
墨觉俯身,从那刺客腰间摸出一粒药丸,趁着尸骨未僵,将牙齿敲开,把那药丸送了进去。
噬骨散会慢慢溶解,从内而外将尸体化化成一滩血水。
墨觉拾了盲杖,转身下山,那木屋内还躺着另一具尸体。
墨觉一瘸一拐进了房门,阿婵还倚坐在窗侧熟睡,她的脖颈似乎不适,扭动了几下,失了支撑,身子开始顺着墙面向窗下倒去。
墨觉抬手要去扶她,又瞥见自己手上的血污,眉头皱起,又缩了回来。
继而,回头处理尸体。
墨觉将第二具尸体背进深林之中,依样喂了噬骨散,又将二人的刀剑拾起,藏到一旁树洞之中。
杀人已灭口,再将那苍耳处理掉,如此一来,应是无人知晓他在此处的踪迹。
墨觉再次回了木屋,锁门燃灯。将那苍耳捡起,点火扔进灶膛,那苍耳甫一遇上火苗,便发出一声脆响,接着散发一股腥臭,片刻间便燃尽了。
他又净了手,擦了面,将身上沾血的外衣尽数除去,仅着一身里衣进了卧房。
阿婵已在稻草丛上躺平,除了姿势稍显怪异,也并无大碍。
墨觉看她一眼,实在困倦乏力,顾不上处理几处外伤,便赶在精气耗尽前,躺回榻上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