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怔了一秒,然后不禁扯了下嘴角,看着他反问了一句:“怎么不能确定呢?”
他停顿片刻,斟酌着说:“我和宁宁分开过一次,那时候我每天看着他,想着我真喜欢他啊,可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我想啊想啊,觉得还是没办法放过他……”
“那是你现在十八岁,你当然可以说喜欢他!可等你二十八呢?三十八呢?如果你们俩分开,你让宁宁还怎么回家?他已经失去一个家了,你要让他失去第二个家吗?”
前面被劈头盖脸质问了那么多句,郁珩都不为所动,可唯独听到这一句,他的眼眶蓦地就酸了。
他想起时隔几年再次见到单憬宁的那天清晨,宁宁坐在床沿发呆,单薄的睡衣掩不住他清瘦的身形,背那样薄,肩胛骨凸起,手腕那样细,还添了道狰狞扭曲的疤,眼神是空的,孤独、空茫,好像离得好远,雾似的,整个人一碰就要散了。
郁珩受不了他这样的状态,没话找话地开口把他唤了回来,在闹他时偷偷触碰着他温热的皮肤,心里才稍稍踏实一些。
他的宁宁,拎着行李箱孤零零地来,他又怎么舍得再让他孤零零地走?
“你们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郁振周接着说:“你们不只是恋人,感情消失后不只是分手那么简单,到时候你让宁宁怎么办啊?”
郁珩低着头站在那,额发半遮住眼睛,麻药劲过去,额角的伤隐隐发疼,连带着被扇的半张脸都发麻,他安静了好久,突然很轻地问了句:“爸,您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郁振周被他问得一愣,一时间没办法接他的话。
“从小到大,我对待所有事情都还算认真吧。”郁珩定定地看着他:“我既然跟宁宁在一起了,就有信心走到最后,我能爱他直到我阖眼的那刻。您和妈妈不也相爱了这么多年吗?您也该对我有点信心。”
“我对你有信心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宁宁陷进去!你现在再怎么说都是虚的,谁能保证那么多年后的事情!”
“那难道要因为害怕结束而不开始吗!”郁珩决绝地说:“爸,他在我身边,我做不到去爱别的人。”
郁振周再说不出任何话,怅然地坐在那。
一直默不作声的闻荻听完郁珩的自白看了他很久,最后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声说:“小珩,爸爸妈妈不是质疑你们的感情,我们只是,”她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只是有点接受不了。”
“自从打定主意接宁宁回来,我就一直把他当小儿子看待。”闻荻说着声音又有些颤,紧紧皱着眉:“可是你们怎么会……我的两个孩子……在谈恋爱?”
她凝噎地呼吸了一下,抓住了身侧的扶手,终于颓然地叹出声:“让我们再消化一下,宁宁不知道怎么样了,小珩,你去陪陪他吧。”
郁珩喉口也哽得难受,往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爸、妈……”
“出去吧。”闻荻偏过脸:“让我和你爸单独待一会。”
郁珩停住脚步,安静地看着仿佛一下子苍老下去的父母,最后也只能说:“抱歉。”
郁珩手脚麻木地走到门口,拉开门时却看见有人影坐在书房的门边,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小团。
听到开门声,单憬宁急急忙忙站起来,却因为蹲坐了太久身形不稳扑倒在郁珩怀里。
“宁宁!”郁珩立马接住他。
可怀里的人却没看他,又急切地探出头来朝书房里喊:“闻姨、郁叔叔。”
“宁宁,闻姨没事。”听到喊声,闻荻努力弯起眼回道。
单憬宁刚一站稳就往房间里走,聚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不住地说:“闻姨,对不起、对不起……”
“闻姨没事。”闻荻最是见不得他落泪,心疼得眼眶也红了:“好孩子,不是你们的错,先跟哥哥回房间吧。”
怎么会不是他的错?因为他才让两个爱他的长辈这么伤心。
“闻姨……”单憬宁抹了把脸,上前抱住了她,哽咽着:“是我太自私了。”
“我自私得喜欢上郁珩,虽然一直想着不能诱导他跟我在一起,可是却根本没办法下决心,我一直若即若离耍性子逼他跟我谈恋爱。”
“明明你们生活得好好的,我一来就毁掉了一切,只会不断地给你们添麻烦,让你们操心难过。我也想过高考结束后就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大学,努力赚钱然后偷偷打到你们卡里……”他吸了吸鼻子,艰难地换过一口气:“可是我一想到要离开郁珩就好难受。”
单憬宁仰起脸,哭得浑身发抖:“闻姨、郁叔叔,我不怕将来会跟郁珩分开,我相信他,我哪里也去不了,我只想留在郁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