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问的小心翼翼，越温书想，怎么进来的是他？

一只小虫子从他的眼前飞过，越温书不厌其烦，抬手挥了挥，小虫子慌不择路，撞进了面前早已凉透的黑咖啡里，费力扇动翅膀，淹死在咖啡漂浮的泡沫里。

眼前的人近了，越温书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他在可怜我，越温书心里想笑，再抬手，想把他赶出去，自己不需要别人可怜。

“越温书，” 王青与不忍心出声，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外套，故作开朗，“这有啥的，有句话不是说了吗？失败乃是成功他妈，你已经很厉害了，咱现在回去，哥们给你开公司，假以时日，必定将他们踩在脚下，走，咱们现在就回家谋划。”

很聒噪，越温书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他妈？他妈刚才已经用现实经验告诉了他一个道理，你妈就是你妈，想造你妈的反，你还太嫩。

其实越温书没感受到太难受，他对这场失败早有预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外婆对他说的那些话开始，从他名义上的母亲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开始。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不是借助某个下属传话，也不是把电话打进家里，是用她的私人号码直接打给他。

那时候的越温书是有一点开心的，他终于能走到和她同一高度，能让她足够重视自己。

可他也恨，恨她事到如今才分给自己一点眼神。

血脉的温度像是一把枷锁，明明厌恶到无法自拔，偏偏在万千厌恶所织成的线下，有一个不起眼的黑洞，渴望。

“我没事。”越温书强扯起嘴角。

“小书，”王青与一脸同情，“我知道你难受，别憋在心里，想哭就哭出来吧。”

“想哭？哼，”越温书猛然抬眼直视他，王青与从他眼中看到完整的他，野心，哀伤，落寞，以及早已看透一切的悲凉，“我不是没有哭过，”越温书将自己摔在靠背上，晚霞在他的双眸镀上一层忧伤。

“四岁，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因为我想哄她开心，尝试用削皮刀给她削苹果，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既拿不稳苹果，也学不会用刀，尽管我已经非常用心，还是不幸划伤了手。”

“家里乱作一团，好多人围着我，有人低声哄我，有人为我包扎伤口，甚至有几个年轻小姑娘当场为我哭了一场。”

“她下班回家的时候，我故意弄掉绷带，端着鲜血淋漓的手指，在她面前哭了一场。”

“青与，你知道她是什么反应吗？”

越温书的声音太过平静，平静到王青与毛骨悚然。

“你肯定不知道，你也猜不到。”越温书自问自答。

“她只说了四个字：没死就行，然后吩咐保姆，没有她的准许，以后不准我随意进出有她在的地方。”

“青与，我那时候哭过，哭了很久很久，也是在那一天，我明白了，哭没有用。”

……

窗外的蝴蝶拍打翅膀，在闷热的室内掀不起一丝空气流动。

这也是越温书骨子里悲凉的原因。

哪怕是刘女士已经把公司做到鸿城最大，也没有人特意去巴结讨好越温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越温书并不得他母亲的喜爱，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很不划算。

与其他富家子弟来说，越温书得到的冷嘲热讽，要比赞美多得多。

可能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为了这个答案，越温书还曾经偷过刘女士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当然，鉴定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有什么隐蔽的内情，他的亲生母亲只是单纯的不爱他。

“从小到大，她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我有没有按照她的规划执行，去哪上学，学什么，做什么工作，考哪些证书，我累了，青与，我不想再这样了。”

王青与空张嘴好几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多年凝聚的苦楚刨露在他面前，王青与咂舌间也仿佛尝到空气里弥漫的苦味。

过了很长时间，再没有等来越温书开口，王青与突然站起来狠狠锤了一下桌面：“去他娘的，咱不干了，跟我走，老子养你。”

越温书嗤笑一声，他将头缓缓偏向一边，眼睛紧闭，喃喃道：“我不后悔。”

“对，”王青与附和道：“这个破公司不待也罢，咱们走，以后我罩着你。”

拉他的手，越温书没动，他像是睡着一般，发出呓语：“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越温书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到门后的全身镜前面，背对着王青与问：“我现在可怜吗？”

“什么……什么意思？”一股惊悚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打击太大，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