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女人格外乖巧，“云里镇。”

大概是周边一个小镇的名字，舒炽的心悬起来，如果真是周边小镇，今天是肯定没办法送她回家的，“云里镇，龙湖小区吗？”

“不是，”女人回答：“云里镇就是云里镇。”

“那龙湖小区是什么？”舒炽追问。

“那不是我的家，”女人刚亮起的眼睛暗淡下去，“我不喜欢那里。”

“我很喜欢那里，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区在不在鸿城？”舒炽接着套话。

“在。”

“是在老城区吗？”

“不是。”

不在这里，舒炽皱起眉头，那可难办了。

不等舒炽接着问，女人主动说道：“在荷花区，那里的楼都太高了，我很不习惯，我们不去那里好不好？我们不去那里行不行？”

舒炽不会哄人，见女人情绪又激动起来，嘴上先答应着：“不回不回。”到新城的公交车已经停运了，现在也不知道确切地址，确实没办法过去，淋了半天雨，保险起见应该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医院，舒炽对那个地方已经有了生理性的抵触。

昏暗的夜里有一束扎眼的灯光亮起，眼神不经意扫过，舒炽惊讶道：“周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车窗里的人歪头，没有多余的言语：“外面冷，上车吧。”

跟着舒炽的女人格外乖巧，不吵不闹，只要是舒炽的命令，她都乖乖地听从。

他还是又一次到了白色寂静的牢房，刚才情绪不稳定的女人，现在安安静静地睡在病床上，呼吸平稳。

一切妥当，临近深夜。

“周先生，”舒炽站起身，迎面走来刚交完费的周秋河。

一天的忙碌，没有在周秋河身上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迹，他的头发依旧一丝不苟，语气平缓而有力，“没什么大事，我先送你回家吧。”

舒炽食指无意识地搓衣角，“不是这个，”他有点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一次，总是在欠你地，我都还不清了。”

“这有什么的，”周秋河捡起座椅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轻笑一声，“你呀，要是真觉得还不清，不如……答应我一件事。”

跟在身后，舒炽单纯追问：“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去做。”

皮鞋的声音在早春的夜里格外沉重，迟迟没有等来答案的舒炽，哒哒快走两步，保证道：“我认真的，周先生有事需要我，我一定会努力办到。”

月亮被乌云遮盖，凉意袭身，周秋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舒炽披上，扶着他的肩头，道：“我呀，不需要你的报答，不都跟你说了吗？我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乐意的，你不欠我什么。”

“这怎么能行，”舒炽截住他的去路，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满眼严肃：“我不能让你平白无故吃亏的，该还的我一定还。”

周秋河绕过他直奔车门，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他拉开车门，单脚靠在半开的车门上，“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我上辈子欠你的，所以这辈子要还给你呢？”

“不可能，”舒炽当即否认，摇了摇手指，“算命的说我上辈子是茅坑里的石头，肯定没人欠过我人情。”

“噗呲，”周秋河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随后的语气有些叹息，“那……你就当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恶事太多，在你这做点好事，回回功德。”

舒炽扒着车背跟前面开车的周秋河说话，“才不是，周先生你是个特别好的人。”满眼真诚。

“只有你这么认为。”周秋河的声音很轻，他没有力气说出来这句话，像是反驳，仔细探究，又发现只是单纯的调侃。

“怎么回呢？”好在舒炽离得够近，恰巧捕捉到了这句话，“师傅也常常夸你。”

“夸我什么？”周秋河自嘲笑笑，“他不背后骂我就不错了。”

“师傅他说……说你很辛苦。对了周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只知道你在那个什么什么车队俱乐部，工作很辛苦吗？”

周秋河的心脏如同荒废许久的机械转轴，磕磕巴巴地缓慢转动，一下两下，他年久失修的脊椎悄悄放松弯下，年少时的风通过光阴长河，扑上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他的细胞叫嚣着，喉咙发紧，就在这一瞬间，在他内心最深处，有一个埋藏很久的秘密，生成一个微小的嫩芽。

眉头压下，嫩芽被冷静下来的情绪掐死，不过一呼吸之间，周秋河的情绪回归正常：“还好，”声音隔着他的耳膜跳跃，“俱乐部正准备冲击国际赛事，会比较忙一点。”除了错乱的两息，情绪没有任何外露。

舒炽没有察觉，“那是很厉害的事情，工作嘛!忙点很正常。不过，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注意休息，”说到这，他紧急闭嘴，挠挠头道：“今天太晚了，家里太简陋，就不请你上去坐坐啦，你今天回家好好睡个懒觉。明天周天，我要煮牛肉胡萝卜汤，你要喝的话，我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恩……几点？”

“中午十二点行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