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深冬本就干冷,到了傍晚更是寒气逼人。下午难得一见的日光全然收敛,只余下凛凛寒风和透进骨子里的冷。
晚宴之上,薄雪跟在父母身边,同他们一起给顾老爷子敬了酒,又囫囵吃了几口菜,随后便偷偷溜出去找顾景辞玩了。
来到室外,冷风扑面而来,仿佛将什么颗粒状的东西吹到了她的脸上,有点冰凉,又有点刺痛。
薄雪仰起脑袋看了看,发现夜空中居然飘起了雪籽。
没有任何预兆,初雪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了。
她兴奋地伸出手,雪籽落在掌心,顷刻间便融成了小小的水滴。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又有那么几朵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大衣和围巾上。
薄雪一时欣喜,不再耽搁,抬脚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顾景辞发了条语音:【下雪了顾景辞!你人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她顺着路灯一路向前走,途中遇到几位侍者,礼貌询问她要去何处,是否需要带路。薄雪担忧她同顾景辞私下碰面会被人误会,从而引发不好的传闻,便委婉拒绝了。
约莫半分钟过去,顾景辞回了信息:【你从宴会厅出来,顺着眼前的小路一路朝北走,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向左转,再直走,然后向右前方走五十米,这里有一栋三层小楼,你过来就能看到我了。】
“……”薄雪看着那串长长的文字,一时无言。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轴?都不知道过来接她一下吗?
越往偏僻处走,沿路的灯光越暗,薄雪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视线也越来越不清晰。
这才想起来,她是有轻微的夜盲症的。
不知不觉间,雪势渐大,薄雪实在冷得不行,身上的大衣也被雪水濡湿,裸露在外的脸颊和双手快要冻僵。
正好斜前方有一幢独栋小楼出现在视线中,与顾景辞描述的极为相似。
她加快脚步,气冲冲朝那边走,心想自己若是找错了地方,就干脆寻一间有暖气的房间,进去烘一烘衣服,休息一下。然后再给顾景辞打一通电话,将他大骂一通,让他立刻滚过来接她。
薄雪没有多想,直接推开沉重的大门走了进去,上下打量了一圈,大厅里虽灯光通明,却连一个佣人也看不见,整栋楼安静得出奇。
她沿着楼梯往二楼走,想看看哪里有洗衣房或是烘干室。
可当她真正踏足那一片区域,才发现整层楼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其余的几间屋子全都落了锁。
薄雪朝着那束光源走了几步,似有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引导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她将房门推开一道缝隙,室内淡雅的熏香钻入鼻间,很是好闻。
凝神听了听,里面似乎有轻盈的脚步声。
薄雪眨眨眼,脱口而出:“顾景辞,是你吗?”
无人回应。
她索性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绕过一道高大的中式玄关,在精美繁复的拱门之下站定。
眼前的画面令她顿住脚步,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抬眼望去,距她四五米的位置摆放着一面古朴素雅的纱质屏风,柔和的灯光打在上面,映出一道清晰的人影。
那是一道身材高大、身形修长健硕的男士侧影。
米色薄纱后,男人正在换衣服。立体分明的五官和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全然倒映在屏风之上,让人很难挪开视线。
隔着屏风,很难分辨出那人是谁。
可单看侧脸和背影,真的像极了顾景辞。
薄雪怔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心想顾景辞什么时候偷偷跑去健身了?没想到他居然是“脱衣有肉”的这一款?
察觉到自己想入非非,薄雪一时耳热,屏住呼吸,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不料正好撞上身后矮柜的一角,柜身晃荡不稳,桌面倾斜了下,导致搁在上面的一串佛珠垂直落向地面,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屏风后的人影明显顿了顿。
男人穿衣的动作停滞,在原地顿了几秒,而后伸手,将屏风朝右拉了半寸,探出半个脑袋朝对面望去。
恰好对上小姑娘错愕的目光。
慌乱之中,薄雪一颗心瞬间蹿到了嗓子眼。
她压根没看清那人是谁,捡起地上的佛珠放回原处,红着一张脸,拔腿跑了。
室内开着暖气,本就不冷。经此一闹,屋里的气温仿佛又升高了些。
屏风后,男人套上外衣,缓缓走了出来。
望着那道半开的房门,以及放在矮柜上的珠串,他忽地轻笑一声,原本凌厉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
从卧房出来,他站在露台,目送那道清丽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随即眉梢轻轻扬了扬,手里把玩着那串佛珠,转身回到房间,反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