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其实很不想承认，在睁开眼看到风无尘的脸以后，她心里除了被欺骗的愤怒，还有一丝窃喜。

或许她确实和母亲说的一样，太过不争气，这才会在风无尘这一棵树上吊死。

她闭上眼睛，慢慢结束这一次临时标记。

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疲惫，夜岚靠在风无尘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见她脸上带着疲态，风无尘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角，抬手抱紧了她，放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打着拍子，安抚她入睡。

夜岚其实并没有睡着。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断闪过她和风无尘从初见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从初见时的悸动，被他羞辱时的难堪与耻辱，再到审讯室里的荒唐，再到她失去五感期间，他未曾来看过自己一眼的冷漠……

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她被假扮成廖知音的风无尘接回了家，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甜蜜美好。

风无尘……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样反反复复，看着我被你蒙骗，对着你表露爱意的样子很好玩吗？

你明明说过是我母亲的战友，受她所托要照顾我，为什么现在又要这样捉弄我……

风无尘不知她并未入睡，看着夜岚沉静的脸庞，想到过不了几天，他就要离开她的身边，他心中生出不舍，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这个吻很轻很轻，轻的就像一片细细的落雪，转瞬消融。

“夜岚……如果我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最终，男人轻声的慨叹消散在夜色里。

风无尘心中微微叹息，闭上眼睛，也准备入睡。

却在下一秒，女人冰冷讥诮的声音响起：“怎么？你一个消遣玩意儿，还想要名分？”

心脏处传来尖锐刺痛，风无尘立刻睁开眼睛，面上罕见地露出一抹错愕。

也是在此时，怀里的女人睁开眼睛，黢黑的眼眸里带着深深的冷意和仇恨。

风无尘从未有过像现在一样无措的时刻。

她的视力恢复了。

她看到了自己不是廖知音。

她说……他只是一个消遣玩意儿，不配得到她的名分。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之所以现在才戳穿自己，是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拿自己当消遣吗？

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助涌上心头，风无尘眼眶微红，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女人熟悉的面孔。

见风无尘盯着自己，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夜岚微微皱眉。

什么情况？她被他伪装成廖知音哄骗这么久，被他羞辱了这么久都没哭，他倒是想先哭了？

“怎么？上将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让人不齿？”

夜岚抬手挡住风无尘的眼睛，贴在他耳边开口：“风无尘，伪装成廖知音的身份好玩吗？”

“看着我被你耍的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我母亲当初怎么会放心把我交到你手里？你答应我母亲照顾我，结果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羞辱我，看着我情难自已地爱上你，结果又被你弃之敝履的样子，很新鲜吗？！”

夜岚说到最后，忽然感觉自己的掌心传来湿润的触感。

她愣了愣，下意识收回手，就看到风无尘躺在那里，紧紧闭着眼睛。

窗外月色被窗帘阻隔，借着墙上小机器人散发的光亮，夜岚看到了他眼睛濡湿的泪痕。

他……真的哭了？

夜岚心脏一缩，下意识抬手轻轻擦拭他眼角的泪，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你哭什么？我都还没哭呢！”

风无尘慢慢睁开眼睛看她，眼角的泪却没有停下。

他推开夜岚，想起身离开她，以免自己现在的状态影响到她。

被他这么推开，夜岚却以为他又要和以前一样撩了就跑，有些生气地把他按了回来：“风无尘！”

风无尘直愣愣地看着她，向来带笑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下垂的眼尾看起来格外无辜，加上他泪光闪烁的眼眸，竟让人感觉有些委屈。

对上他这双眼睛，夜岚不自觉又被他蛊惑，垂下头去，有些笨拙地一点一点吻去他的泪。

察觉到她的动作，风无尘的身子一僵，眼中带了惊讶地看着夜岚放大的面容。

被他这样盯着，夜岚心中生出恼怒：“闭眼！”

风无尘乖乖闭上眼睛。

夜岚吻去他眼角的泪，垂首在他耳垂狠狠咬了一口，如愿听到他痛呼一声。

心中的燥意这才散去些许，夜岚凑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开口：“风无尘，你才是被我消遣的那个！”

说罢，她侧过脸，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一如以往霸道，仿佛是她对他的惩罚一般。

风无尘扬起脖颈，承受着她给自己的惩罚，眼角不知何时再次落下一滴泪。

夜岚……

只要你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消遣也好，玩物也罢，我都心甘情愿。

夜色深深，窗外月明星稀，银白纱窗被风吹动，微微晃了晃，悄悄藏起一缕银白月色。

空气中再次弥散开一股奇异甜香，若山中雪松般清冷，若林下莓果般清甜。

夜岚带着一腔被欺骗羞辱的愤怒和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凝视着眼前男人带着隐忍的俊美容颜。

此刻涌现在她心中的情绪，她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爱还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