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子缓慢减速,梁成低声说,到家了。
房霁如梦初醒,猛然抬头盯着窗户外的景象。温暖的灯光从精致干净的路灯灯罩下散落下来,映照进他的瞳孔,一瞬刺得眼前发白发虚。
心头一股无名火窜起苗头,他蹙眉闭上眼,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好像还一时冲动答应了蒋曌林去赛车。
赛他爹的车。
梁成把车停下,房霁一声不吭拽起书包下了车,他闷头穿过小花园往家门走,身后的轿车离开门前。
打开大门,客厅只有角落里亮了一盏灯,其余地方漆黑一片,安静得可怕。
看样子家里没人。
房霁把书包扔到沙发上,难得问了齐淼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等了半天无人回复。于是,他捏着手机垂下胳膊,在黑黢黢的客厅傻站了会儿,然后挪动脚步转向唯一那盏灯的方向。
灯光牵引他走到角落的玻璃缸边,房霁弯腰,垂着眼睛瞧假山上趴着的那只小乌龟。
据说,沈珀特别喜欢小乌龟。
他还没见过这么小的乌龟呢,这会儿缩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房霁轻轻伸手碰了碰龟壳,企图把人家喊醒。
整个沈家就剩他俩。
房霁想,他咋沦落到去烦一只小龟陪自己了。
“哎。”他又戳了戳。
小乌龟动了,慢慢探出个头。
“沈珀为啥喜欢你啊?”
“……”
房霁盯了会,没有任何回应,直起身,“得了,接着睡吧你。”
小龟:“……”
骚扰完乌龟,房霁也没上楼,靠在沙发上,再次打开手机翻看演讲群聊里的消息,查询往届比赛的优秀案例。其中,果然找到了孙橦和蒋曌林的领奖合影,两个人穿着校服,目视镜头,淡淡地从容地微笑。
白天见到蒋曌林时,觉得他只在眉眼上有一点点像沈珀,是同一种秀气清冷的长相而已。而现在,从这张得奖照片里看,更像了。
沈珀当年上学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自信,这样意气风发。妥妥的高岭之花,天之骄子,倘若没有生病没有家庭的变故,沈珀恐怕依旧是这副模样,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涉足小河村,恐怕是不会多看他一眼吧。
“……”
房霁怔愣一下,退出页面。
过了一会儿,又点进那个新加的头像。
FJ:明白,我会尽力的。
回复完,他扔下手机,侧身倾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抬起手臂横在脸上,遮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干涩苍白。
刚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高岭之花也好,天之骄子也好,健康与否,那个人都是沈珀,他的继兄兼好朋友。
山鸡不能变凤凰,但谁说山鸡不能和凤凰当朋友了?
就算这份友谊这段关系是有期限的,小凤凰养好伤后就会振翅飞走,小山鸡穷尽一生难以跟上,那也无所谓。他已经算幸运了,被带到这里,所谓的更大的世界,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所以知足吧,别特么得寸进尺了。
房霁放缓呼吸,把这几天脑子里所有奇奇怪怪的想法和垃圾情绪排空,困意和冷风沉重地压上来,交替着运作,他快要睡着时就会被窗户缝隙冒进来的凉风呼一巴掌,再次清醒。
这么晚了,沈珀怎么也没回来。
念念不忘,门口一响。
房霁心脏收紧,手臂僵硬没动,耳朵竖起来。
进来的人合上门后,停顿两秒,然后把脚步声放得很轻很轻。
……
沈珀被凌誉满“纠缠”了半天,差点以为这个阴险老人看穿了自己。暗恋真是让人担惊受怕,变得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方寸大乱。
终于回家,他进门换了鞋,反手关门,眼睛随意扫过客厅,忽然顿住。
沙发上有一条长长的黑影。
沈珀眨眨眼,下意识屏住呼吸,轻轻走近。
怎么又睡沙发?
他叹口气,低下身子,“房霁。”
对方无动于衷。
沈珀伸手拍拍:“醒醒嗨,回床上睡去。”
“……”装死。
沈珀无奈,手臂直接从下面伸进去,揽住房霁宽薄的肩膀。他的胳膊劲儿并不大,不过房霁挺瘦的,抱起来应该不会太吃力。
他一个公主抱把人从沙发上拔起来。
竟然比预想中难抱,而且感觉怀里这物的腰身和腿忽然绷紧了。
沈珀险些脱手把人扔掉,一连串“哎哎哎”从怀里传来,紧接着一双长臂探过来箍住他的肩膀,紧紧抱住带着他一起跌落下去。
两具身体交叠着重重摔回到沙发上。
房霁摔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地磕在了他的嘴上:“嗷,痛痛痛!你咋还带着杀意回来的?”
“你在装睡?”沈珀捂着嘴巴瞪他。磕到牙齿了,眼泪差点飙飞出来。
“我没有。”狡辩。
“那你直挺挺躺在这里要干什么!”沈珀没好气道,还趴在他身上一时忘了起来。
房霁理亏心虚不吭声了,抽出手来摸了下嘴巴,指尖沾染上一点深色的液体。
嘴唇磕出血了。
沈珀瞅他一眼,舌尖默默舔了下牙齿,果然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越想越不对劲,撑起上身别过脸,熟透的耳朵在惨淡的光照下依旧被房霁看到了。
房霁一扫沉郁忧思,抿唇,眼尖地看到沈珀龇牙咧嘴一刹那,于是嘟嘟囔囔道:“铁齿铜牙沈小珀。”
沈珀眼神扫射过去,恼羞成怒,盯着他那张可恶的嘴巴。
真想一口咬上去,让这厮体会一下真正的铁齿铜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