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晚沈珀睡得太迟而且特别香甜,第二天破天荒地赖了床,睁眼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外面的明媚炽热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强势且没礼貌地挤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窄长的金色,好似有亮晃晃的几个大字直往人眼珠子上戳,说大好时光一去不返,再不起来太阳公公就会把你的屁股烤熟。
沈珀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睡姿不佳,肩颈有点僵硬。洗漱之后踩着拖鞋下楼,客厅没人非常寂静。
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酝酿了个饱满的哈欠,正要去倒杯水,忽而听见从哪里传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
是从书房半掩的门缝出来的。
他走过去,轻轻拉着门把手推开,然后看到齐淼坐在桌子前,面前摊着几本杂志,手边一杯茶,她正低头翻着一本,看得认真,完全没有察觉门口来人。
沈珀在门口沉默地站了三四秒,才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
齐淼闻声抬眼,看到是他,眉目间微微舒展了一点,弯了弯唇,把杂志放下:“起来了,小珀。”
“嗯,起晚了。”
沈珀说。
齐淼朝他招招手,他缓步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本摊开的杂志。都是一些有关服装行业的期刊,还有布料样册。
他随意瞥了几眼,没有多问。
齐淼端起来凉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回杂志上:“这几天咱们出去回来的时间都正巧错开了,好长时间没跟你聊天了。”
沈珀笑笑:“是啊,恐怕之后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您这几天跟我爸他一起,可别学上他的阴间作息了。”
“哈哈,是很阴间呐,可把我累得不轻。”齐淼说,沈廷当之无愧的工作狂,她是见识到了。不过,她又不是来享清福当富太太的,这些天跟着出席宴会或是私人聚会,见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长了见识,她准备开始盘算自己的事了。
齐淼手指搭在书脊上,微微用力:“说起来,好些年没有这么累过了。让我想起来十几岁二十出头,自己出去打拼的感觉。”
她这辈子,三十余年的人生,一直在两条路之间摇摆——一条是安安稳稳过日子,嫁个人,把孩子带大,把家里收拾好就行;另一条是往外走,做点自己的事业,哪怕很小。
年轻的时候坚毅地选了第二条,不管不顾、急头白脸出去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转了弯,走上了从前瞧不起第一条路。以为会不甘心,但其实并没有很失望,把儿子带大,把房明远留下的家撑住,也算过得踏实。
但,心里头那个想再试试的念头,从来没有平息。
沈珀看着她:“还是得慢慢来,注意身体,齐姨,我爸他这人不是特别细心,不会照顾人的。”
齐淼说:“没事,我也不习惯被人过分照顾着,我总觉得一个人要是把自己的日子全指望在别人身上,日子久了站不稳的。”
沈珀犹犹豫豫,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如果齐淼太急于利用他开始做自己的事,太早脱离沈廷的安排,可能会惹得沈廷不高兴。因为沈廷骨子里是强势自傲的,可以接受你利用他,可以接受与他势均力敌,但是不接受身边人强盛过他。
如果你是依靠他而过胜过的他,那么必然会遭到一波冷嘲热讽,精神打压。
对伴侣是这样,对亲儿子亦然。
就目前而言,沈廷对齐淼的关照和爱护,掺杂了优越感和怜悯,对他心中的缪斯的珍视。
这必不长久。齐淼压根就不是被他大发慈悲从贫困山村里捞出来的柔弱女人,她是整个家的顶梁柱——房明远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撑了那么多年,没有她房霁不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她也不是需要被悉心安置的人。她选择沈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能提供她需要的资源、眼界和路径,和相比村里满是流言蜚语的环境来说更为安稳富足的生活。这不矛盾,也不减损任何东西,一个人可以同时想要安稳和想要自我,两者并不互斥。
“我在村里听人讲过,您以前是开服装店的。”沈珀换了个话头,他觉得齐淼未必不知道这些。
齐淼点了下头,说:“对,跟朋友合伙干过几年,款式设计做得一般,但裁缝手艺还行。那时候刚有了做自己品牌的念头,没来得及,就回去了。”
沈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突然想起来,我妈她最近也在看服装设计之类的东西。她之前学摄影,不知怎么这几年对服装有了兴趣,就转过去了,还想做独立设计。”
他提了一嘴,说完之后就挪开眼,看着手里的书。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凝滞。
齐淼没吱声。过了很久,她悠悠开口:“小珀,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珀想了想:“嗯,她挺好相处的。想法很多,想干什么就直接去干,不会在一个地方或是单一的领域停留太久。”他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补充道:“你们有点像。”
“我吗?你妈妈听上去比我厉害多了。”齐淼听后,吃了一惊,还有点不好意思。
沈珀:“这些都是我的主观感受嘛。”
“那,有机会介绍我认识一下这位…她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