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净初低声道：“再叫，禁言。”

梁不材向他的脸伸出手，云净初一下子捉住了他的手腕。梁不材严肃地道：“云绽，你头发上，沾了稻草。”

闻言，云净初这才缓缓松手。梁不材帮他拿掉了那根细小的稻草，送到他眼前，得意地道：“看，没骗你吧。”

还没得意多久，又听那年轻的妻子道：“可就算这样，也不能任着阿宝欺负人呀。”

她丈夫闲闲地道：“你让他去呗，小男孩嘛，不都是喜欢谁才欺负谁，就想别人看着他。”

闻言，梁不材笑容一凝。

这时，似乎是那年幼的孩子醒了，奶声奶气地嘟哝了几句，夫妻两个连忙一起哄他。逗了一阵孩子又睡着了，那少妇道：“三哥哥，我刚才跟你说，要你好好管教阿宝，不光是因为这个，还因为最近不太平，你要让他别到处玩，每天早点回来。”

丈夫道：“知道。是这几天村子附近的老坟都被挖了的事儿么？”

妻子道：“我听说不止是咱们村子附近，连城里的人家也有不少挖坟的事儿的。太邪乎了，阿宝还是多在家里玩儿的好，不要总是出去。”

丈夫道：“嗯。这年头多少人学广陵琴魔挖坟驭尸，简直丧尽天良。”

梁不材：“……”

对自己和“挖坟”被捆绑在一起，除了无可奈何，梁不材也别无他法了。老实说，他以前干的这种事真的不少。最著名的一次，就是在伐祝之征中期时，挖地三尺把凤兮山祝氏历代先人的墓地翻了个底朝天，将所有的尸身都制成了尸傀儡。而他每杀一名祝家修士，也都统统炼为傀儡，再驱使他们去残杀自己生前的亲友。在伐祝之征中，这些事迹提起来都是鼓舞人心，赞不绝口的。然而，伐祝之征过去的越久，旁人再提起来，就越是胆寒不齿。不光旁人，连他自己后来想想，都觉得过火了。

那妻子又道：“还真的有这么个人啊？一直以为是大人吓唬小孩的借口呢。他如果回来要报仇雪恨，就去找那些修仙的报仇雪恨吧。可千万别祸害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家。”

她丈夫道：“这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他在凤兮山一口气杀了三千多个人的时候，我爷爷还很小，但他老人家还记得，当年不只是那些修玄的仙人，连普通人家都怕他。他可是个六亲不认的嗜血狂魔啊。”

梁不材的笑容渐渐敛了起来。

原先听这对小夫妻闲闲碎碎聊家常的时候，他还饶有兴味，可忽然之间，他的头似乎变得沉逾千斤，抬不起来，没法去看云净初此刻脸上的神情。接下来这对夫妻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听不到了。

两人悄悄从院墙翻了出去，刚准备走，云净初看了看梁不材的腿道：“稍等片刻。”转身回去院里，不一会云净初牵了一头小毛驴出来。

梁不材眼睛一亮道：“云绽，你把它买下来了？”

云净初：“嗯。”

云净初抱住他的腰，将他轻轻一提，放在了小毛驴的背上。

梁不材窃喜道：“云绽，你真是个好人。”

此去查询残魂下落，分明前途未卜，甚至凶大于吉，梁不材却一点儿也紧张不起来，骑着一头小花驴，前边有云净初牵着绳子引路，满心都是飘飘然，自在犹如腾云驾雾，只觉得就算现在立即从路旁杀出一堆大小世家，除了煞风景坏人兴致，也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有心情欣赏月色下的野田，还拔出了腰间的竹笛。自然而然地，他吹出了一段旋律。

断断续续的，毕竟梁不材刚学会吹笛子，云净初的脚步微滞，梁不材突然兴奋道：“哈哈哈，云绽，我终于能吹出曲子了，看来我不是音痴!”

云净初雪白颈间的喉结微微一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梁不材：“从小不知道怎么就会了这首曲子，有哼给过温言和我师姐听，可惜，他们也不知道叫什么，云绽，你知不知道”

云净初闭口不语，梁不材催促道：“说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曲子？谁作的？”

梁不材一高兴，猛地踢了小毛驴一脚。小毛驴愤怒地大叫起来，似乎想尥蹶子把他掀下去，云净初眼疾手快地扯紧了绳子。梁不材搂着小毛驴的脖子，道：“没事没事，他也只会弹这两下。我们继续说。那它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云净初道：“你觉得？”

梁不材道：“什么叫我觉得？到底有没有名字？难道不是每个母亲都会哼的摇篮曲吗？你母亲是不是也给你哼过？”顿了一会见云净初也不回答，又道：“你是问我意见吗？我看不如叫……”

在精心取的八十多个名字都被云净初拒绝之后，梁不材的兴致终于渐渐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