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不材又问：“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琴弦顿了顿，方才给出回应。梁不材忙道：“他说什么？”

云净初神色凝然道：“他说，‘就在这里’。”

梁不材一哑。

“这里”指的应该就是这座石堡，可他们方才搜了一通，并未见金麟。梁不材道：“他不能说谎吧？”

云净初道：“我在，不能。”

也是，奏问者是玄尊，来灵在他压制之下，自然无法说谎，只能如实应答。梁不材便在这间石室里到处翻找，看看有什么被他遗漏了的机关密道。云净初思忖片刻，又奏问了两段。得到应答之后，他却神色微变。梁不材见状，忙问：“你又问什么了？”

云净初道：“年岁几何，何方人士。”

这两个问题都是在试探来灵的身份底细，梁不材心知他一定得到了不同寻常的答案：“如何？”

云净初道：“十五岁，兰陵人士。”

梁不材的脸色也陡然变了。

《招灵》请来的魂魄，竟然是金麟？！

他忙凝神细听，铺天盖地的嘈杂声中，似乎真的隐隐能听到金麟微弱的几声叫喊，但又听不真切。

云净初继续奏问，梁不材知他必然在询问具体位置，紧盯着琴弦，等待着金麟的答案。

这次的回应较长，云净初听完，对梁不材道：“‘立于原地，面朝西南，听弦响。响一下，前行一步。琴声止息之时，便在你面前。’”

梁不材一语不发，转向西南。身后传来七声弦响，他便朝前走了七步。然而，前方始终空无一物。

琴声还在继续，只是间隔越来越长，他也走得越来越慢。再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走到六步，琴声终于静默了下来，不再响起。

而在他面前的，只有墙上人像。

这堵墙壁是以灰白色的石砖堆砌而成，块块严合无缝。梁不材转身道：“……他在墙里？！”

浣尘出鞘，四道蓝光掠过，墙壁被斩出了一个齐整的井字形，两人上前动手拆砖，取下数块石砖后，大片黑色的泥土裸露出来。

原来这座石堡的墙壁做成了双层，两层坚实的石砖中间，填满了泥土。梁不材赤手刨下一大片土块，黑乎乎的泥土中间，被他刨出了一张双目紧闭的人脸。

正是失踪的金麟！

金麟的脸没在土中，一露出来，空气陡然灌入口鼻，登时一阵猛咳吸气。梁不材见他还活着，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金麟方才真是命悬一线，否则也不会被《招灵》捕捉到他即将离体的生魂。好在他被埋进墙壁里的时间不长，否则再拖一刻，就要活活窒息而死了。

两人忙着将他从墙壁里挖出来，谁知拔出萝卜带出泥，金麟上身出土的那一刻，他背上的长剑勾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条白骨森森的手臂！

云净初将金麟平放在地上，探他的脉象施治。梁不材则拿起浣尘的剑鞘，顺着那条白骨臂在土里娴熟地戳戳刨刨。不多时，一副完整的骷髅呈现在眼前。

这具骷髅和刚才的金麟一样，呈站立姿势被埋在墙壁里，惨白的骨头，朱红的泥土，对比鲜明而刺目。梁不材在土里翻了翻，又拆了一旁的几块砖，一番搅动，果然在附近发现了第二具骨头架子。

而这一具，还没有烂得彻底，仍有皮肉附着在骨头上，头骨盖上还有乌黑蓬乱的长发，残破的衣衫是水红色的，看得出来是个女人。她倒不是站着的，骨架弯着腰。弯腰的原因，是因为她腿边还有第三具尸骨，是蹲着的。

梁不材不再挖下去了。

他退后几步，耳中嘈杂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放肆。

他几乎能确定了。这整座石堡厚厚的墙壁里，全都填满了人的尸骨。

头顶，脚底，东南，西北；站着，坐着，躺着，蹲着……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