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傻子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姜彦说过,曾有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那个人给了他一切,时至今日谢奕方知那人名讳。
谢忱。
端慧太子谢忱。
这么多年的幻想和猜疑都不过笑话一场。
好半晌,姜彦主动单膝跪在他的床前,一面看着来福收拾残局,一面低声说:“多年隐瞒陛下,是臣的过错,望陛下海涵。”
“陛下大可以当今日什么都没听到。”
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像一个傻子一样活下去吗?
谢奕深感荒谬。
姜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顿只道:“做戏要做全套,淮王近些日子必须留在宫里,陛下放心,臣不会再让他到陛下面前碍眼。”
被提到的淮王趴在地上也不老实:“呵,姜彦,你会是移情别恋看上这小子了吧?还是说你把他当谢忱的替身?”
姜彦不愿与他牵扯,起身拎着他的脖领子就往外拖。
出门前,他最后说:“陛下永远都是陛下。”谢奕永远都是谢奕,不会是其他人。
同样,谢忱永远是谢忱,谁都替代不了。
谢奕木木地待在原地任由来定为他擦洗更衣,好半天才想起来问:“这件事你知道吗?”
来福知道他问的是姜彦和谢忱。
他手上动作不停,小声回话:“姜大人身上那个锦袋奴才曾在端慧太子身上见过。”
哦,是知道的意思。
为什么不说呢?大概又是某种为他好为了大局好的理由。
谢奕突然觉得很疲惫,当初在姜彦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都没有这么疲惫过。
“陛下,您身子还没好全,奴才伺候您休息吧?”来福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谢奕挥了挥手示意来福下去,然后他把自己蜷缩起来,额头搭在膝盖上,双手紧紧地搂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拼尽全力想思考,但脑子里却裹着一团乱麻,让他什么都理不清。
他怨恨,他后悔,他痛苦……甚至于还有几分隐秘的快意,人间的每一味情感在他的脑海里交叠,直到这一刻,谢奕才后知后觉,他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兄长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他却爱上了兄长的心上人;姜彦为他殚精竭虑,他却因自己的私心毁了他。
最重要的是,时至今日,回想起这一切,他却还能从这些错乱中品出兴奋。
深受折磨的不止他一个,被困在地狱不可自拔的自己尚有同伴,而同伴恰好是他生命中分量最重的两个人。
姜彦骂的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誉说的对,姜彦当年选了他,果然是眼盲心瞎。
还不止他们,约莫在满朝文武乃至他那早死了的父皇眼里,自己就是姜彦此生最大的错漏。
也许,兄长本人在地下看着这一切也是这般想的。
毕竟,就连谢奕自己都是这么觉得的。
他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从来不该活在这世上。
姜彦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从来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十四年前,姜彦觉得谢奕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少年,心地善良可可爱爱,总爱跟在大人们身后跑,有时候还爱装出一副大人模样,日常最大的追求就是得到夫子的夸赞和兄长的认可。
十四年后,在姜彦眼里,谢奕霸道至极,他想要的东西一定扒拉到碗里,无论会付出什么代价,
但无论是什么时候,谢奕都不是一个会自怨自艾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姜彦能毫不犹豫地设局,毫不犹豫地选择赴死,因为他觉得无论如何谢奕骨子里的那股意气和倔劲都一定会迫使他好好活下去,完成他的梦想。
谢奕一直活在谢忱的光环之下,甚至到现在他一旦做出什么功绩,都还有人说他不愧是谢忱的弟弟,更过分的还会补一句倘若谢忱还在北辰一定会更好。
谢忱是谢奕的少有的温暖,同样也是他的噩梦。
他想征服姜彦,想征服南渊,都不过是想向全世界证明他比谢忱强。
所以,姜彦怕他疯,却从不怕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