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九殿下发怒时声如雷霆,她基本上每个字都听见了,那时她就听明白了,九殿下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九殿下发怒,不是因为她对他来说有何特别之处,只是因为他心地宽仁,会为别人考虑,仅此而已。
换做是其他侍读姑娘被欺负,九殿下也会这样的。
他果真喜欢上官槿。
殿内响起几人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嘉禾落荒而逃。
翌日用午膳时,秦千鹤悄悄跟她们说:“听说昨天晚上,上官槿在凤仪宫过的夜。”
温舒月和陈梅霖神色微妙。
嘉禾埋头吃饭。
几天下来,侍读们日日在如听天书般的教授和浩如山海的课业中生不如死地挣扎煎熬着,倒也渐渐变得习惯,日子平静地过去。
只是嘉禾再见到宋行野的时候,这位殿下每次都笑脸相迎,竟是意外地和善可亲了起来。
嘉禾觉得诡异。
装没看见又不行,只得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行了礼,然后飞快走远。
直到一次她硬是被宋行野喊住,比她低了半头的小姑娘挑着眉似笑非笑瞧她:“温姐姐,你见了我总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嘉禾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两股战战,低头看着脚尖,“没、没有……”
宋行野盯她片刻,突然说:“抱歉。”
嘉禾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
面前的少女侧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旁边海棠树上的叶子,若无其事,好像那两个字根本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嘉禾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
许久,她弯了弯唇,轻轻嗯了一声。
身着华服的少女矜持地朝她微微扬了下下巴,转身离开,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嘉禾想,虽说永昭殿下和李妙英看起来都很高傲,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呢。
“殿下。”她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宋行野转身。
嘉禾大着胆子说:“殿下似乎白日里嗜睡?我看这附近有一些石菖蒲,殿下可以让人采一些来,放在书案上,或是服用,能益智醒神。”
宋行野歪着头看她好一会儿,神色里似乎有一些意外。
嘉禾不安道:“殿下若是觉得民女多嘴,就当民女没说过好了……”
说完,她默默行一礼,准备告退。
“等等。”
宋行野忽然走近几步,若有所思看她半响,笑眯眯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温姐姐不如干脆代劳吧!”
嘉禾说:“这怕是不太方便……”
少女拍拍她肩膀,“那个位子坐起来还不错吧!”
嘉禾面露茫然。
少女暧昧地朝她眨了下左眼,“我可是宋清澜的亲妹妹哦,你懂的。”
嘉禾回过神的时候,少女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她明白宋行野的暗示——想当九王妃的话,就要讨好她这个小姑子。
脸颊忽然烫得要命。
难道她的心思,已经明显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吗?
可他喜欢的是上官槿。
嘉禾垂下眼睫,手指不知不觉攥紧衣角。
以后,她必须要离他远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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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连几日,嘉禾一看到宋清澜的身影就远远地避开,在学堂里碰上时,她也只是低着头木着脸,规规矩矩地行个礼,别说打招呼了,半分眼神交流都没有。
宋清澜更不会多说一个字,淡淡点了头,两人便交错而过。
明明之前也算点头之交的两个人,关系忽然就变得陌生冷淡起来。
这日下午,嘉禾又一次狠狠把自己掐醒,这次用的手劲大了些,直疼得她眼泪汪汪,面容扭曲。
呲牙咧嘴地拿起笔,刚写了两个字,忽然意识到不对,头皮一麻,如芒刺在背。
左手边,一道熟悉的目光正看着她这边,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过了一会儿,等青年转回头去,嘉禾悄悄挪动屁.股,慢慢往前,直到腹部紧贴住案几边缘。
她用余光左右来回打量着,估摸着自己已经和上官槿错开了大半个身形,宋清澜应该能毫无阻碍地看到上官槿,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宋清澜再次转头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前后大得几乎能塞进一个人的空距。
而始作俑者正挺胸收腹,坐得端端正正,听着先生的讲解,心无旁骛地记录着。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