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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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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这夫妻两人压着嘉禾盘问到底是什么人相助——单是小小温府,可不值得忠远侯府备下如此厚礼登门赔罪,那帮嘉禾解围的贵人身份定然极其显赫,若温家能借此机会攀上关系,日后能一飞冲天也说不定,只是……王氏上来只一昧逼问嘉禾,故意对忠远侯府来意只字不提,有意施压,怕是把小丫头吓得不轻。

赵姨娘瞥了堂下一眼,少女含胸垂颈,瞧不清神色,只袖口露出两只伶仃的手腕,手背攥得发白。

她不由面露出同情之色,转口说了几句安慰之语,便打发嘉禾回屋去,只是不知是忘了还是怎样,没叫嘉禾拿走这对贵重的金步摇。

赵姨娘不提,嘉禾竟也忘了个干净,一个字也没问,转身空着手回了屋。

进屋时,玉棠正铺着床,见得嘉禾飘进屋来,哎呦一声,急忙下床迎上来:“你这是怎的了?”

嘉禾任由玉棠扶着坐下,只恍恍惚惚地看着她,不说话。

玉棠了然:“夫人又骂你了?”她不以为意,“跟你说了多少遍,不是什么大事,夫人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罢了,别往心里去。”

说着,见嘉禾目光直直地盯着案上那空空如也的瓷盘,便道,“莲花酥确实不能再放了,都放臭了开始招虫了,我已扔了。”

嘉禾双目虚焦,喃喃道:“扔了……”

话音未落,忽然夺眶而出两行清泪。

玉棠吓了一跳,忙摸出帕子给嘉禾拭泪,谁知这眼泪越擦越多,越流越凶。

玉棠怔怔停了手,看着眼前无声无息泪流满面的小姑娘,一时也无措起来:“……好了好了,不就是莲花酥吗,我托人再去给你买来十斤行了吧?”

嘉禾闻言,一头扎进玉棠颈弯里,放声恸哭。她深埋着脸,双手紧紧攥着玉棠的袖口,哭得肩头耸动,泪水不一会儿便浸湿了衣裳。

哭声中零星夹杂着几声破碎字句,玉棠凝神去听。

“我早该知道的……他怎会是等闲之辈……”

“是我痴心妄想……”

“……我如何能与他相配?”

玉棠微变了神色,突然沉默下来,自始至终没再开口劝慰一字。

嘉禾哭累了,直接昏睡了过去,醒时已是后半下午。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只觉头晕眼花,胸闷恶心,浑身酸痛。

因惦记着宁哥儿那边,嘉禾强忍着不适掀被下床,不料起身时眼前一黑,倒头栽了下去。

玉棠和石榴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得屋子里咚的一声闷响,都赶忙进屋来,只见嘉禾仰面跌在脚踏上,面无人色,嘴唇干得发白。

玉棠伸手一摸,果真烫得惊人,两人忙抬了嘉禾到床上,玉棠叫石榴守在床前,自己则去了赵姨娘房里回禀嘉禾的病情。

赵姨娘听闻,眼皮未抬,摆手叫身边丫鬟带着玉棠去主院请示王氏,一番辗转,玉棠到主院等待通传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

在廊下吹风吹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有婢子打了帘子出来,乜她一眼,道:“夫人说了,今日时辰已晚,出府请郎中上门多有不便,等明早罢!”三言两语就想打发她走。

玉棠忙拽住这婢女袖子,赔笑道:“这位妹妹,三姑娘实在病得不轻,人命关天,可容我向夫人当面回禀?不会耽搁太久的。”

婢女连连皱眉:“姐姐,非是妹妹我不帮你,实在是夫人没空见你,说明日就是明日,一晚上罢了,还能死人不成?还是快回去照顾你们三姑娘才最要紧。”

这婢子说话难听,玉棠素日并非好气性的人,此刻却也生生忍了,一边满面赔着笑,一边手下用力把人拽得牢牢的不放她走,拉拉扯扯间,旁边忽传来一道声音:“出什么事了?”

这婢女转头一看,赶忙委屈央道:“春杏姐姐,你来的正好,三姑娘身边的这位姐姐想求夫人去外头请郎中,我说夫人眼下没空,她还不信,拉着我不肯让我走了。”

春杏沉着地点点头,道:“你回去吧,我来同她说。”

玉棠唰地撒了手,忽然就没有了方才那副不见夫人不罢手的死缠烂打架势,整个人变得矜持端庄起来,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春杏妹妹,你不是在大姑娘房里做事吗,怎么会在夫人这?”

春杏也笑:“大姑娘来陪夫人说话呢,特意点了我跟过来。姐姐似乎有急事,那可真是不巧,夫人眼下恐怕确实没空见妹妹。”

“哦,差点忘了——方才那丫头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言语间冒犯了姐姐,我替她给姐姐赔个不是,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

玉棠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炫耀之意,勉强牵了下唇角:“那可真是多谢妹妹了。”

春杏又望着她发间咦了一声:“姐姐这支珠花是新得的吧,做工倒精致。”

玉棠终觉能抬得起头来,清清嗓子正要得意称是,便听春杏惋惜道:“只是现今早就不流行这种样式了,姐姐怎么还戴呢,衬得人都老了,姐姐看我头上这支簪子,这才是时兴的样式,大姑娘之前可宝贝着呢,前几日特赏了我。”

玉棠这下连笑也笑不出了,面皮抽动一下,僵硬道了句“还要赶回去照顾三姑娘”,匆匆离去。

春杏立在廊下抱胸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扭腰打帘子进屋去了。

嘉禾烧得浑身滚烫,玉棠和石榴不敢大意,轮流侍奉在侧,几乎一夜未合眼。天刚亮玉棠便赶去主院,三催四请终于请进府一个郎中,开了几帖药给嘉禾服下,总算退了热。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嘉禾这一病,就病到了暮春,身子大好时,几树西府海棠已经开满了院子,千万朵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地点缀着枝条,坠得花枝摇摇颤颤往下弯。

嘉禾病好后,叫玉棠把竹伞收了起来。

她用丝帕仔仔细细地把伞面从里到外一寸一寸擦拭干净,将伞合起,用两指宽的绸布条捆好,一道一道抚平伞面的褶皱,然后亲眼看着玉棠把伞妥妥帖帖地放进墙角的红木箱笼里。

“砰”的一声闷响,箱盖合紧,也像是心里什么东西放下的声音,嘉禾长出一口气,恹恹多日的面容头一次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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