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白驹过隙,眨眼睛又过了一年,又是一年六月盛夏。
阳光明媚得有些过了分,一团一团的云朵漂浮在空中,柔软可口得像是打发的奶油,此时才早上10点,空气已经十分燥热,作为树影婆娑,蝉鸣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响彻街道。
依旧是江城的别墅里面,依旧是一个男子半依靠在门框上。
男子手里拿着一杯半温和的茶水看着床榻之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凝重表情看着缓慢苏醒的人。
凌曜很缓慢睁开眼睛,他这几个月意识是清醒的,一直在虚幻的梦境之中,但这是第一次身体可以苏醒了。
“醒了?”墨洄缓步靠近,然后俯视着凌曜,不介意自己的压迫感,直接直视着凌曜的眼眸。
凌曜觉得有点渴,还未张口,只是一个眼神,墨洄就将手中的茶水递给他。
凌曜喝着茶水,又站起身来,哪怕久躺了许久,身体却没有任何疲累,他又按照梦境之中的运行灵力方式,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睡了那么久,他手呈现出一种半病态的白,之前剧场刻意晒黑的手早已经恢复,偏瘦有力。
一瞬间,一股很淡的火焰从凌曜之间出现。
火焰颜色十分特别居然是一种蓝绿色,像是天然气被点燃一样,但很快火焰颜色开始改变成为赤红色。
凌曜盯着自己指尖,又看着墨洄:“你成功了?”
“自然。”
墨洄低头靠近凌曜,将他禁锢在怀里:“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凌曜看着靠近的墨洄,又看着他的眼睛:“梦境之中的不算吗?”
墨洄的眼睛格外好看,本身就是蛇,很深邃,透光度很高,每一次凝视的时候总感觉会被吞噬。
“不算。”
墨洄靠近凌曜:“你梦境之中说了可多话。有叫我好哥哥,有叫我去死,又抱着我说舍不得。有时候又叫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凌曜白了墨洄一眼,小声骂道:“无耻。床笫之事说的话不算数。”
墨洄得了肯定,又缠着凌曜:“所以,现实中,算数?”
凌曜在梦境之中治疗身体的时候,都是墨洄抱着他,凌曜本以为成年人那事就当一夜荒唐,结果梦境墨洄隔三差五抱着他亲吻缠绵,索要名分。
凌曜手贴着墨洄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这种感觉很奇妙:“可以问问飞升当时的问题……”
墨洄握着凌曜的手,他知道凌曜会问。
“如果说因为想救你,是不是太过于恋爱脑?”
凌曜点头:“你不是这样的人。”
墨洄垂眸,手微微握紧凌曜的手指:“大奉的国民我确实恨,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恨他们将我变成邪神,但恨没有任何用处。我出生以来就是站在山巅之上,我俯瞰万世。结果因为自己当年的心软铸成大错。可错了就是错了。 ”
“千年前我就在思考如何使用这股过于庞大的诅咒和力量。哪怕数百年前渡劫失败,我也没想过放弃。”
凌曜感受墨洄抱得越来越紧了,他的呼吸喷在耳旁,凌曜喉结滑动,推了推他:“嗯。所以战场上装死也是?”
“兵不厌诈嘛。不过确实也被偷袭了,很痛。”墨洄咬着凌曜的耳垂,手环着他的腰。
凌曜呼吸还很平缓,但身体微微晃动想从墨洄的怀抱里面走开:“看见我被挖心也躺着。”
墨洄说到这里吻着凌曜的额头:“很怕你撑不下去。可为了大局……我只能忍着。”
这些话两人在梦境之中都没说。
墨洄又看着凌曜,凌曜摸了摸自己肚子:“不疼倒是真的。”他还记得自己被开膛破肚挖心的感觉,唯一疼痛大概是之后被妈妈抱着唱儿歌的时候。
凌曜又长久地叹气:“最疼的时候还是被锁在地下室等死的时候。”
墨洄等着凌曜继续。
凌曜说:“如果渡劫失败呢?”
“我跟道非子说了,如果失败,我们就埋在一起。虽然渡劫失败大概率尸骨无存,连灵魂也会消失。”
凌曜听后沉默许久:“其实那会儿才认识没多久。为了救我,没必要。”
“有必要。”
“时间不是衡量情感浓度的存在点,”墨洄反驳之后,又顺着凌曜的话语道:“那么现在足够长度了吗?”
一年了。
凌曜好看的眼凝视着远处的蔚蓝白云:“其实那会我快撑不住了,是我母亲的灵魂。爱会给予人特别的力量和勇气。”
“这段时间我也考虑清楚,我喜欢演戏,我的人生20多年都在荧幕上,演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凌曜看着墨洄。
“我是个演员,所以我的职业会和其他人不同,这也是为什么这多年我没有找对象的原因。”
凌曜停顿得非常好,哪怕是正常的对话,也带着一种令人悦耳的感受:“我会跟其他人接吻,我会跟其他人亲密,当我的心进入角色时候,我爱的是角色中的爱人。当然,我不是体验派,只是会出现类似于[爱]的东西出现在我和其他人指尖。”
凌曜手抓着进被子,很认真也很用力:“爱应该是无暇的,爱应该是唯一的。爱是偏执也是一种占有欲。”
“如果你是个演员,换位思考,我无法做到像对伴侣要求的那么大度。”凌曜说完看着墨洄。
墨洄道:“说不嫉妒说不在意是假的,但我不是一般人,我本来就是千年的妖,现在飞升成仙。你困扰绕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
“而且,你今年29岁,还年轻。”墨洄从怀里拿出一枚戒指,戒指十分简约古朴。
“如果我爱你,我自然乐意看见你走向巅峰,名利愿望,只有达成了才能有新的感悟。”墨洄看着凌曜:“如果以爱之名,剥夺你的职业,剥夺你的未来,冠以爱的牺牲和成全,那不是爱。”
“去见天地之宽,去感受世界之大。你本就是站在顶峰的人。我不介意。甚至说,这是你吸引我的点,让我欢喜,让我爱慕。”墨洄拿着戒指递到凌曜面前,“所以,可以和我交往吗?”
凌曜深吸一口气,手微微动:“你会吃醋吗?”
“当然会。”墨洄很坦率。
“如果说不会才奇怪吧。”墨洄又道。
凌曜看着墨洄,喉结滑动,终于是伸出手:“余生,请多指教。”
墨洄替凌曜戴上戒指,又低头吻上他的唇:“指教是不是太客气了?”
凌曜难得大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洒脱:“哈哈。我看别人都这样说。”
热吻结束,凌曜同样替墨洄戴上戒指,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确认关系要像结婚一样戴上戒指。
可能是占有欲作祟。
凌曜终于坦率接受自己是双性恋这个事实,他也不会幻想说墨洄是个女性。
爱情也不是等百分百确定之后再进入关系,或许是生死与共,或许是见过了他的果决,或许是被他的坚毅打动。
“准备先回杭川还是去龙城?”
“先回杭川吧。”
“要提前告诉你妹妹吗?”
“不必了。给她个惊喜。”
“好。”
从江城到龙城飞机航程之上,凌曜自由控制灵力,再也不会出现私人行程被陌生人打搅的情况了。
影帝觉得这点很好。
凌曜来到剧院,妹妹早已经小有名气,父亲的事情尘埃落定,被判处了死刑。
其实重大演出的时候,凌曜如果档期足够,都会偷偷买票来看,只不过每次想低调都很难,总会被粉丝偶遇,然后有疯狂的私生饭蹲点。
现如今,他终于不会被这种情况困扰了。
先导航来到一家装修精美评分挺高的花店,凌曜对着正在修剪枝丫的店员说:“有粉玫瑰吗?”
店员看着两人,只觉得好像见过对方,但又想不起来:“有的。”
“麻烦帮我包999朵,就写:祝凌洛珈演出顺利。再帮我包一捆手捧的铃兰花、鸢尾和栀子花。”
店员忍不住笑着道:“先生还蛮懂的嘛,是送给朋友吗?”
“嗯。送给妹妹的。”
“有这样的哥哥真好啊。”
店员简单闲聊了一下,然后又打电话给了分店,询问有没有那么多的粉玫瑰。
“先生不太好意思,玫瑰数量有那么多,但是粉色的玫瑰不太够。”
长得比较高大的男子直接道:“跟同行调货,钱不是问题。”
店员立刻打了电话叫老板过来,不一会就见老板骑着电动车飞速赶来,店长热情又推脱道:“先生,999朵粉玫瑰实在是难办,能不能晚点,明天肯定有。”
凌曜拿出黑卡:“我看你们价目表写着粉玫瑰99元一捧,一捧有多少支?”
“6支。”
“99/6,也就是16.5一支,999朵按这个价格也是一万六。算上调货和辛苦费,我出五万,接吗?给你一分钟思考。”
老板看着店长,又看着店员,立刻道:“稍等,我马上马上打个电话。”
老板打完电话,直截了当道:“兄弟,你放心,今天搞不定这999粉玫瑰,我店都不开了。不就是调货吗?包完成。今天几点要?”
“晚上6点,送到鑫海剧院1号厅,就是演《桃花扇》的那个厅。”
“好的。”
墨洄看着谈判利索的凌曜,忍不住一笑。
老板习惯性寒暄说是送给妹妹对吧,凌曜点头,老板说杭川听戏很少那么热闹了,不过最近有个女生挺火的,网上可有名气了。很多小姑娘来看她表演。
凌曜笑着说那挺好。
等凌曜和墨洄走了之后,店长道:“我记得那个演员,好像是叫凌洛珈,她哥不是超有名气的演员凌曜吗?不是说去年死了吗?这人又说是她哥。”
“表哥吧。我刚才看他长得蛮普通的。”
“我也觉得,长得很普通嘛,就是声音还可以。挺低音炮的。”
晚上演出前正在后台化妆吊嗓子的凌洛珈忽然被老师叫着,说门口有人送花恭贺她演出成功。
凌洛珈喝着热的水说哦,然后也没太在意。
然后又有人陆陆续续说今天送的花可真大。
凌洛珈这才好奇走出去,发现居然是999朵粉色玫瑰花,她第一反应是谁那么无聊,自从爆火网络之后一直有人不断送玫瑰花,上一次还是999红色玫瑰花。
“无聊。”
凌洛珈嫌弃看了一眼花,接着重新回到后台,随着准备声开始,她从旁入场,声音清亮动人,身段灵巧,昆曲讲究的唱、念、做、打四功和手、眼、身、法、步五法,强调动作细腻、表情丰富、行腔婉转。
即便年少未满20,凌洛珈的演绎的李香兰依旧是惟妙惟肖,身段非凡。
台下坐了很多人,凌洛珈唱得一如既往认真,她身上的等谢幕的时候,灯光照亮全场,三鞠躬道谢的时候,凌洛珈忽然发现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正坐着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面容轮廓似乎笼罩着一层白光,眉目看不清,凌洛珈心跳加快,只觉得自己奢望的生日礼物居然有一天会重新变成真的。
当年自己的那副画,其实哥哥一直都记着。
凌洛珈又不太相信,那副画其实她发过去没多久就撤回了。
算起来只是少女心事而已。
只是巧合罢了。粉色的玫瑰花还有坐在台下的人……
对方的面容被光晕打亮着,凌洛珈又仔细看了看,但又觉得只是面熟,看不清楚具体的面貌。
道非子道长说了,如果她哥复活了,会提前跟她说的。
慌慌张张谢了幕,连一贯的粉丝合影都没有进行。
回到后台,就见对方也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束铃兰。
凌洛珈一袭白衣,颤颤巍巍看着对方,她妆都没卸,面容带着几分李香兰的愁苦。
凌洛珈看着对方捧着的铃兰,终于是难以置信问道:“门口的花是你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