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来沈予诺都在西卧抱着祭台的案板作画,累了倒头就睡,倒没想过男女共处一室的问题。现在没事情挡在他们中间,还在一处待着是有点尴尬,或者有点……危险。
“那怎么办?”女孩嗫喏着,她是真的无措。
沈予诺受家庭教育和个人性格的影响,比较保守,虽然有时候她自己也不喜欢这种不合时宜的畏缩之态,但这点却有些戳陆弈的心。
陆弈没有主动追求过任何人,这就决定了能成为他女朋友的都是自信主动的人。沈予诺这种美而不自知、不懂利用自己优势的女子,让他感到稀缺和特别。
“你没有谈过恋爱?”陆弈问。
沈予诺脸上发烫,支吾道:“问这个干吗……”
“你这么漂亮,从小到大应该不缺少追求者,我很好奇,”陆弈问,“你不喜欢亲密关系?”
“我……我去看看马要不要喝水……”沈予诺边说边去开门。
“孔子都问人不问马,”陆弈笑着拦住她,“你还是呆在这吧,我是正人君子,比外面要安全。”
陆弈在地上铺了个褥子:“我睡这,你睡床。这些天你很劳累,早点休息养一养。”
半夜里,陆弈鼻息均匀,终于暂时能睡一个稳觉。床上的沈予诺却还是没睡着,偷眼去看褥子上的人,在想他说的话。
“你不喜欢亲密关系?”
是吗?是吧?沈予诺不禁想起高中时候的事情。
那时沈予诺特别喜欢一个叫陈忱的名画家的作品,正好有一部动画电影,就是他画的稿,正在热映,一票难求,沈予诺想尽办法都没买到票。
就在电影即将下线时,前座的男孩不知从哪里搞到两张电影票,递给沈予诺。
那是个很阳光很清澈的男孩,没少给沈予诺解围,两个人彼此之间有少男少女那种懵懵懂懂的好感。
“是《我的名姓》!你竟然有票!”沈予诺惊叹,笑靥如花。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明天下午放学一起去看吧!”男孩也笑。
她从没和别人说过她喜欢什么,他是自己发现的。这让沈予诺很是感动。
两个人如约看了电影。电影果然精彩,画面美轮美奂,沈予诺目不暇接,赞叹万分。而身旁的男孩,和她一起欣赏,一起欢笑,因为能让她沉浸于喜悦之中而感到幸福。
那是很美好的体验,好到沈予诺此后再不敢将它翻出来回忆。
电影散场后,他们聊着天出了电影院,在大门口撞见了沈予诺的母亲。
沈太太剜了男孩一眼,硬拽着沈予诺走了。
那个晚上,沈予诺很难受,沈太太用言语羞辱和体罚,让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堕落、不知廉耻的女儿。
本以为这就够难捱的了,没想到第二天,沈太太闹到学校里去。校长办公室内,学校各位领导、班主任、男孩及其父母、沈太太和沈予诺,聚于一堂。
校长室外围观的同学听到里头不时飘出沈予诺母亲尖锐的叫声:
“毫无家教!嘴上毛都没长齐,就动坏心思,学社会上的人泡妹子!要是搞大我女儿肚子,谁来负责!”
“你们这些男生家长,都不管教自己的孩子的吗!就想着吃亏的反正不是你们对吧!”
“你们这些学校领导,好好的孩子送到你们这儿,你们都不教育、不管束的吗!班主任不是应该早就发现问题,防范于未然的吗?你们一个个都太失职了!”
学校领导和班主任被训得和孙子一样。男孩在沈太太的攻击下脸色发白,晕倒在地,男孩家长又急又气,顾不上和沈太太争辩,赶紧把孩子往医院送。窗帘缝处闪烁的眼睛,室外看热闹的骚动……沈予诺实在无地自容。
后来男孩转学了。沈予诺也假装忘了这回事,在别人恶意提起时充耳不闻。从此,类似的情感对她而言等同于受辱、祸事,在灾难降临之前,她会提前躲避。
沈予诺看着熟睡的陆弈,心想恋爱真的那么糟糕吗?当年那个男孩,带给她的是温暖;现在这个男人,让她获得安全与成长。这比母亲对她的爱,恐怕要正面得多。
陆弈转了个身,睁开了眼,发现沈予诺的眼睛在黑暗里闪耀。
“你是没睡,还是睡醒了?”陆弈问,迷糊低沉的嗓音有点诱惑人,“别怕,我在这。”
沈予诺的眼眶一湿:“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想我妈妈了……”沈太太虽然给沈予诺造成了很多伤害,但这一刻,她竟然还是很想她。她妈妈毕竟是她的出处,可她已经找不到归途。
陆弈坐起身子,在想怎么措辞安慰。“你妈妈一定很爱你。你的思念,她会感受得到。”说完这个,陆弈自己的思绪也飘了一飘。
“我不知道。我妈妈对我很严格,我……其实并不喜欢和她待在一块。”
“是吗?那现在待不到一块,也不算太坏。”
“也许吧……”沈予诺叹了口气,“你会想你的妈妈吗?”
“会。她已经过世十六年了,我一直都记得她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沈予诺很歉仄。父亲古怪,母亲早逝,这么听来,陆弈儿时挺不幸的,他长成这么优秀的人,应该挺不容易的吧。
“没事。她和你一样,鼻梁旁有一颗痣,你要感谢那颗痣,让你找到智穹这么好的工作。”陆弈轻轻一笑。
“啊?我是这样得到工作的?”沈予诺轻呼。
“也不完全是。归根结底,还是我们俩有缘。”
沈予诺的脸又微微一红,说:“我在想,如果我妈妈知道你总是……这么跟我说话,她会怎么对付你。”
“你妈妈很凶?”
“她可能会站在智穹公司的大门口,当着你所有的员工批判你。”
“她不一定说得过我。”陆弈道。
沈予诺闻言忍不住笑了,想到那个画面觉得特别好玩。
好玩……?
怎么到了陆弈这里她会觉得好玩?
不不不,她应该还是会羞惭到无地自容的吧?
“我知道了,是你妈妈太过保护你,所以不让你谈男朋友。”
保护?沈予诺咀嚼这个词,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看到你妈妈,我会把她的思想工作做好,”陆弈笑道,凝视沈予诺的眼睛,“花开堪折直须折,不要辜负了青春。”
“先睡了,晚安。”沈予诺转了个身,把陆弈炽热的眼神挡在身后。
只听见陆弈在背后轻笑叹息,也和她道了一声晚安。
三天后,天命军的头目们在大舒府议事。
“副军师,自老子占领清泉县那晚起,天空中就一直有红光闪耀,怎么这两天却没看见那红光了?该不是天意有变吧?”洪升斗探着身问坐在下首的陆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