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明白什么了？”

宁若汐撑起身子，迷迷糊糊地望着他。而他却提起尚未睡醒的女子，握着她的胳膊道：“海图。你家海图、家训在说什么，我或是明白了。”

“殿下解开海图了？”

宁若汐听闻此言，睡意全无。她望着齐玦，似是望着最后的希冀。

“你来看，”他拖着宁若汐回到桌旁，“家训中提到那四句话：昼守其礼，恭而自抑。夜求其智，明而愈彰。审时度变，进退互参。南北遥望，阴阳交行。”

“昼而恭，恭敬的便是水罗盘，也就是针路。夜而明，夜间何最亮？”

“月亮？”

“不，”齐玦摇摇头，“月亮会有阴晴圆缺，不总是明亮。可星辰，那些指引人方向的星，却永远明而彰。”

“你看看，这些我们找到的，这些相同的地点上，针路皆向东偏移。在世人眼里，以东为尊，因此，恭而自抑指的便是针路向东偏。”

宁若汐拾起桌上的纸张，细细查看，果然如他所言，宁家海图与汪海中的海图比对，皆有向东的偏移，或二、或五、或三，不禁点头。

“对。我们昨夜找出的针路皆如此，如果‘昼守其礼，恭而自抑’指的是白日里看的针路，那‘夜求其智，明而愈彰’指的便是牵星？”

“没错。依我之见，这星指的是北辰星与灯笼骨星。‘南北遥望，阴阳交行’指的便是这两颗星，在经过柔佛时，得相互交替。只是这交替之法，我还没太明白。”

“‘审时度变，进退互参’。殿下，或许，这句话便是提点我们，这个变化，还有别的章法。”

“审时、度变。在特定的时点，或是特定的地点，这个法度会有变化。”

“时点随时会变，不变的是地点。所以，特定的地点，指的是柔佛。”

“嗯。‘南北遥望，阴阳交行’或许是指，过了柔佛，所有法度皆为颠倒？”

颠倒？

宁若汐疑惑地望着齐玦，又拿着自家海图翻覆颠倒，始终找不着头绪。

齐玦看着宁若汐手中海图，这海图古朴苍凉，却总透着一股古怪，他也说不上来，一阵头晕目眩，单手扶着桌角，似要晕倒。

“殿下，你怎么了？”

宁若汐见他单手扶额，闭着双眼，连忙上前相扶：“殿下昨夜可是一夜未眠？这海图之事急不得，若是坏了身子，奴婢罪该万死。”

“别再说这般的话。”

齐玦缓缓睁眼，斜斜扫过那暗自愧疚的女子，略带不悦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总得尽快了了你的心愿。”

他没告诉她，只有成了她的这份心愿，他才能和她完成他们两人的心愿。

“汐儿，我们先下船，回到村子里，你还得教我游水。”

宁若汐不好违背他的意愿，只能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艉楼。

才踏上甲板，宁若汐便见有人在桅杆处鬼鬼祟祟，离了齐玦缓步来到桅杆，侧头发现万里光正坐在背光那处摆弄些什么东西。

“你偷偷摸摸在此处做的何事？”

宁若汐见他手中拿着一块烟饼，顿生疑心。

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正待夺过他手中烟饼，却被他用力推开，速速攀上桅杆，躲进了桅杆顶端的望斗内。

“万里光！”

宁若汐单手搭在眉眼上，仰头望着那高处的望斗，朝望斗内的斗手大喊：“你下来，我就是看看，我没有恶意。”

她头疼不已，这个斗手行事古怪，话又少，与他熟知的人又都护着他。每每她想打探这斗手之事，总有人替他说话，她倒成了那惹事之人。

“你下来！”

“你不下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总不能一直待在那上面！”

“怎么了？”齐玦来到她的身旁，也望着那望斗道：“他怎么惹了你？”

“不是。”

宁若汐揉了揉脖子，扫了一眼头顶道：“这万里光行事古怪，总躲着我，我一与他说话，他便跑。”

“他不该躲着你吗？”

齐玦变了脸色，一手揽过宁若汐的肩，将她推向船舷：“我看他做得很好，我会与他说，多给他些酬金。”

“殿下，他是斗手，若是他……”

“行了。”

齐玦脸色愈加难看，将她抵在船舷，沉沉道：“是你先下船，还是我先下？”

宁若汐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翻过船舷攀下软梯。她不过是担心斗手生有二心对行船不利，他如何会多心？

嘴上说的好听，可真遇着事儿了，他总是向着旁人。

宁若汐板着脸，也不顾落在船上左摇右晃的齐玦，松开麻绳，不待他坐稳，便划着桨离去。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