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乖乖跟了过去，坐在榻上，却离他很远，不敢靠近。

“你不想做侍妾？”他看着她轻轻叹气道，“我知道，你不愿做妾的，你想做夫人，对吗？”

“我……”

宁若汐抬头看着齐玦，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不用瞒我，茉莉已经告诉我了。”他缓缓靠近宁若汐，微微笑道，“茉莉告诉我，我的绾儿是个有骨气的女子，不愿做妾。”

“只是，”他叹气道，“大京祖制宗规，商贾之女不可为元妃。”

“不过，也不是全然不能。”

宁若汐疑惑抬头，茫然地看着他。她怎会不知，商贾之女如何能嫁入皇室，她本就不报任何希冀，只是想推脱于他。

可眼下，他为何又说可以？

“不明白？”齐玦看着她，苦笑一番，“因为，我是父皇最不喜欢的儿子。”

宁若汐定定地看着齐玦，这才知，那日他在汊尾澳所言，并不全是醉话。

“我自出生，便没了生母。自我记事开始，我只知道我是皇后的儿子，但皇后并不是我亲母，只是嫡母。”

“皇后只有一女，千方百计将我要了去，父亲却赐我玦字为名，断了皇后念想，此后，她便将我丢给太监宫女，不再搭理。”

“太监宫女知我被弃，对我可谓是百般苛待。你可会想到，一个皇子，皇帝的儿子，竟然会吃不饱穿不暖，落入湖中，也无人相救。”

“殿下……”

宁若汐心中一紧，缓缓靠近齐玦，想着是否此事便是他怕水的根源？

“那一日，湖水冰面初融，那群太监将吃食放在那初融的冰面上，让我自己去拿。我肚子饿，只能自己过去，谁曾想，走到中间，掉入了冰缝里。”

“湖水好凉，我好害怕，”齐玦越说越急，脸色渐渐变得惨白，“我没法呼救，一张嘴，那冰冷的水就猛往我嗓子眼里灌，我就只能那么看着湖面漏下来的光，绝望地等死。”

“没事了殿下，”宁若汐靠近他，紧紧握住他的手，“您没落水，那是以前的事了。”

“是，”齐玦点点头，缓缓又道，“我以为我没命了，谁知一个宫女跳入湖中，将我救了出来，她把我推上了尚未融化的冰面，自己却死在了湖中。”

“我看着她被人捞上来的尸体，肿胀不堪，吓得生了一场大病。”

“自那事后，皇祖母便将我接到了她的身边，我总算能活的像一个真正的皇子。”

“我得皇祖母的教导后，事事力求周全，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便可以与别的皇子并肩而行。谁曾想，即便如此，父皇依旧厌弃我。”

“我做得越好，他越是挑剔，动辄斥责。可我心有不甘，他越是斥责，我便越想要做到最好，甚至，比太子更好。”

“可到头来，他却斥责我心生等夷之志，觊觎储位。罚我不予就藩，令在宫内为已故的皇祖母守孝。”

“如今，孝期已过，他又让我随使团出海，嘴上说是游历海外，实则……应是不想我再返回大京吧。”

“我已满婚配之年，礼部曾挑选多位官宦女子为我备选正妃，却被他一一驳回。想来，他并不在意我的妻妾人选。”

“只是，委屈了你，”齐玦扭头看着宁若汐说道，“你无人可替，是我心中正妃不二之选，只是眼下尚且不行。”

“若我设法让礼部荐你为正妃，岂不是给了父皇再次斥责的理由，于你于我，皆为不利。”

“殿下，我，我不是要你为难，只是……”

“不是为难我，”齐玦打断了她，黯然神伤，“是为难了你。”

“似我这样的皇子，表面光鲜，实则，连个太监都不如，有何脸面求娶于你？”

“只是，如今我们已然如此，我得好好想想，看如何周旋，才能给你一个最体面的身份。”

体面的身份？

宁若汐暗自一笑，这个体面，或许对苏绾很重要，可对她宁若汐而言，根本不重要。

对她这样的人而言，活着，便好。

“殿下，奴婢与您身份有别，茫茫行船数日，奴婢得殿下庇佑，能平安归家，已是万幸，奴婢不敢奢望……”

“奢望？”

齐玦不明，他看着宁若汐，眼底难掩的惊慌，“你的意思，是不愿随我？”

“殿下，奴婢，奴婢是个女子，奴婢的婚配，也不由奴婢做主。”

“我明白，我只想知道，若是你我二人毫无挂碍，你可愿随我？”

宁若汐看着齐玦靠近自己的那一双眼睛，无尽的惊恐不加掩饰，她不敢乱言，低头说道：“殿下说笑了，人生在世，怎可毫无挂碍？”

“殿下不也诸多顾虑，想给奴婢一个周全。若这周全得不到，殿下，又会怎样对奴婢呢？”

“若奴婢是个十恶不赦的女子，殿下又当如何替奴婢遮掩？”

“十恶不赦？”齐玦摇摇头，“你怎会是十恶不赦之人？”

“我与你相处这么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

“殿下，有些恶，是生来便有的。”宁若汐缓缓抬眸，深深望着他，“如若不然，为何商贾之女，不得为元妃？”

“殿下恕罪！如您所言，奴婢气傲，除了元妃，一概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