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没有……”

“我在想，你利用便利用吧，只要别离开我的身边。”

“在这艘船上，我身边尽是眼线，没有一个干净可用之人。我只能不停筹谋，不断争抢，等拿到了全部兵力，我才能站在船队中间说话的资格。可如今……”

“殿下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从一开始便错了？”

“我错了？”

“殿下如何争夺兵力，奴婢不懂。奴婢只知，若不会行舟大海上，殿下就算坐拥再多兵力，也不过是葬身海底。”

“鱼食罢了。”

海船摇晃，齐玦定定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一言不发。

他在想什么宁若汐不知。她只知，此时此刻，该是带他去看一看，这艘船究竟是如何航行于大海之上了。

“殿下，请随奴婢而来。”

宁若汐轻轻扯了扯齐玦的宽袖，转身带他来到了艉楼后侧，她站在艉楼边缘，指着左右两根桅杆道：“殿下可知为何这桅杆并未撑起船帆？”

“我不知。我只知这是船桅，却不知为何收起船帆。”

宁若汐看着诚实相告的齐玦，转身又带他来到艉楼右侧，她探着身子张望，瞧见了那水手带着水锤再次出现在链板之上。

“殿下快看！”

齐玦试着如她那般，探着身子在船舷旁张望。一股劲风兜头灌来，他立即皱眉，眯起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见到了那站在链板之上的水手，正朝前方的大海投入水锤。

随着船行，那水手迅速收回手中的麻绳，底部沾满泥沙的水锤被拉出海面。

“二十三托，泥底！”

“殿下可知他们又是在做何事？”

齐玦再次摇头，收回探出船舷的身子，默默回到房内，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你莫不是想让我学那些海夫的奇技淫巧？此等事，自有舟楫贱役去做，我何必知晓？”

“殿下自是不必事事躬亲，只是若对行舟之事茫然如幼童，岂不是处处受制于他人？”

“……”

“殿下您想想，为何您贵为皇子，在这船队中却只能屈居副使？而定海伯，一介宦臣，却能执掌印信，做正使？”

“我没必要……”

“殿下，”宁若汐打断略显焦躁的皇子，紧紧握住他的胳膊道，“您再想想，若您在外行军打仗，手中却无半卷舆图，作何感受？”

原本烦闷焦躁的齐玦猛然顿住，他定定地看着宁若汐，面上依旧皱眉不耐，心底却如被凉水浇透，有了答案。

翌日清晨。

靠在门外打盹的宁若汐被晨光唤醒，她连忙起身，准备好所有洗漱用具，规规矩矩地候在齐玦门口。

可今日他并未在屋内招呼，反倒是打开大门，自己换好了外袍走出。

“殿下为何不等奴婢？”她拿着东西进屋，嘴里又开始埋怨，“这些是奴婢的事，殿下如何能自己动手？”

她整理着他的衣袍，站在他的身后，松开革带。

“小玖儿！”

齐玦挣脱她，站到一旁，自己系紧革带，别过头说道：“这样的事，以后你别再做了。”

“为何？殿下不要奴婢了？”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宁若汐摇摇头，自从暹罗上船后，齐玦便免了她许多差事，反倒叫她越发无所适从。即便知道自己是女子，可这些差事此前哪样没做过？又何必如此介怀？

“奴婢不明白，”她靠近齐玦，依旧伸手整理他的革带，“奴婢做惯了，改不了了。”

“行了，”齐玦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在铜镜前，“东西放下，你出去候着，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宁若汐点点头，乖乖站在门外候着。她透过门缝偷偷往内瞧，只见齐玦正独自盥面净齿，似乎没她也能照顾好自己。

她低头估摸着官船抵达旧港的时日，约摸还有半月。

只剩半月，便要离他而去。宁若汐看着齐玦孤独的背影，她不敢去想离别后他会怎样，她只能想，在余下的时日里加倍地照料他。

吱呀门开，宁若汐藏好自己的愁绪，仰着头，微笑着望向他。她要将他的眉眼牢牢记在心里，他的笑，他的恼，他的一切，包括他此刻松散的发髻。

“殿下！”宁若汐捂着嘴惊呼，“您的发髻，这……”

“这个，”齐玦别过头，抿了抿唇道，“小玖儿，我不会梳头，还是你，你来吧。”

铜镜前，齐玦除去头上的冠束，将一头微曲的长发铺散开来，落在肩上。小太监站在他的身后，细细地给眼前的主子梳头。

她做得极细致，只因眼前的主子，头发容易有鬓翘，她如往常般，将那些细碎的头发编在一处，再藏起来，最后一气呵成挽成发髻，用发簪固定住。

她端详着自己的得意之作，翘着嘴角抬头，撞见了镜中望着自己那双含情的狭长凤眼。

不可直视！

她瞬间垂下了眼眸，将梳头的东西归置妥当，乖乖地侍立一旁。

“小玖儿，你……你家人可曾教导你男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