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你正使大人,”齐玦走下主审位,来到厅中,“如你所言,父皇信任你,于太和殿亲授你钦差正使印信,而你却罔顾父皇之托。”
“出海封赏藩属国,彰显我大京天威,这些赐品代表的就是我大京颜面!”
齐玦说罢,定海伯垂手侍立一旁,无话可说。
宁若汐看着似是压制住正使的齐玦,不知为何却隐隐察觉不妥。她侧目,看了看一旁听审的张指挥,只见他默默摇头,心下更是不安。
“工部与内府我自会去查,至于伯爷你……”
“殿,殿下……”
齐玦话未说完,一旁的宁若汐上前一步说道:“奴婢,奴婢有话要说。”
“退下!”齐玦看着那垂着头,怯生生上前的小太监,气不打一处来,此前嘱咐的那些全忘干净了?
“殿下,奴婢只说一句。”
宁若汐不顾他的怒火,继续说道:“那日查验珍宝舱,奴婢并不能确定所有赐品皆有问题。”
厅内再次哗然,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湿漉漉的小太监,惊异她竟然敢当众驳她主子的颜面。
“你说什么?”
齐玦缓缓靠近自己的小太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身子微微颤抖。他可以被定海伯打压,他可以被海盗打杀,但他绝不可以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当众背叛。
“殿下,”宁若汐听着他颤抖的声音,看了他一眼便慌忙垂下了头,“奴婢那日只是每样物品抽了一箱查验,如何能确定所有物品皆有问题?”
“殿下,”一旁的定海伯突然说话,“老臣斗胆一言,殿下心系陛下,心系朝廷,老臣感佩不已。”
“赐品有误,殿下追查本没有错,只是殿下可知,殿下未和老臣商议,独自前往海匪之处,若有个三长两短,老臣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焦指挥绕过老臣,独自调兵,炮轰鬼口湾,炸死侍卫事小,若是误伤了殿下,又该如何是好?今日老臣重罚焦指挥,不是和任何人作对,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该有的规矩必不可少!”
“来人!”
“你要做什么?”齐玦大步上前,拦在了定海伯身前,“什么重罚?既是因公,为何不可功过相抵?”
“殿下,老臣这是……”
“不行!”齐玦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焦指挥救了我的性命,今日谁敢动他,就是和我作对!”
说完,他欲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可剑才抽出一半,又被人按了回去。
“殿下!”
一旁听审的张指挥终于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按住了齐玦的手,将他抽了一半的剑强行给按了回去。
“可否容下官说几句?”
齐玦看着那满面沧桑的指挥使,松开了持剑的手。
“正使大人,焦指挥罔顾军法,擅自调兵,的确犯了死罪,”他说完,又伸手按住了再次动怒的皇子。
“只是,他救主心切,念在初犯,对他的处罚应酌情。说来,我同为指挥使,未曾知晓殿下遇险,是失职,理应一同接受处罚。”
“指挥使此言,真是让我感到莫大的惭愧。”
定海伯来到张指挥身旁,看着他不住感慨,那股钦佩仰慕之情,恨不得与他就地结为异姓兄弟一般。
“方才一味追究焦指挥的过错,却忘了他只是为了救殿下性命而违令。他是鲁莽,而张指挥这一番同袍情义,让人钦佩。”
“罢了,焦指挥虽违反军规,但念因公,又是初犯,暂降为副指挥使,罚俸一年,至于他原掌的兵务……”
定海伯低头沉吟一番,又抬头看着张指挥说道:“张指挥,你深谙海务,为人持重,即日起,焦指挥麾下兵马暂归你统辖,你看如何?”
“这……”
张指挥犹豫不决,定海伯又看向一旁的齐玦,问道:“殿下以为如何?”
“张指挥为人公义,我没有异议。”齐玦咽下怨气,转身又对焦指挥说道,“跟着张指挥,好好做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艉楼前厅。
宁若汐低头辞行,紧紧跟着齐玦离去。
“这个小太监,”张指挥看着宁若汐离去的背影,忽然感慨,“倒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嗯,”定海伯点点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了……”
次舶甲板上,水手们站在船舷放下绳梯,齐玦没有一丝犹豫,翻身爬上绳梯,正欲下船,却被宁若汐一把抓住了衣袍。
“殿下,让奴婢先下,奴婢在舢板处接应您。”
“小玖儿,”齐玦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握着绳梯,哀哀道,“我在你眼中,真是一个随时需要被你护着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