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伯显然没有料到他的出现,惊愕地施礼,又很快恢复如常,拱手道:“殿下驾到,老臣有失远迎,罪过!”
“罪过?”齐玦斜睨了他一眼,径直略过他的身边,将那被侍卫按压在地的焦指挥扶了起来。
侍卫一时不知是否该放人,犹豫中继续用力按压,却被齐玦突然投来的冷厉目光逼退,为难地看着厅中的正使大人。
“殿下这是作何?”定海伯来到齐玦身边,将他带到一旁,“焦指挥使犯下过错,老臣正将他缉拿问罪。”
“问罪?”
齐玦回到了主审处坐下,冷笑着说道:“那我也请问问伯爷,缉拿三品以上武官,是否需要正副使会审?伯爷这样越我拿人,我是否也可以问问伯爷的罪?”
“殿下问得好,”定海伯不紧不慢地看着齐玦说道,“按规制,殿下说的没错。可规制中亦有一条。”
“遇军情紧急,正使可先行处置,事后再报。”
“焦指挥使擅自调用兵马,此事关乎全船队安危,老臣自是不敢耽搁。人已经拿了,供状尚未画押,老臣正欲派人禀报殿下,殿下便亲自过来。”
“殿下!”定海伯拿起案几上的文书递给齐玦,“请殿下过目。”
“军情紧急便可事后再报?”齐玦看着定海伯,冷冷一笑,“敢问伯爷,焦指挥犯了何罪?”
“未经主将勘合,擅调兵马五百以上,按擅调军马论处。焦指挥几日前调了三艘战船,兵丁五百有余。”
“殿下一问,老臣一答。焦指挥犯的是死罪!”
死罪?
低着头的宁若汐浑身战栗。调了三艘战船?定海伯这是拿那日焦指挥调兵围攻鬼口湾一事大做文章。
竟如此歹毒?
“殿下,末将……”
“焦指挥,”齐玦伸手,按下焦急万分的指挥使,问道,“你来告诉他们,为何会有调用兵马一事?”
“末将,末将得知殿下受困于暹罗鬼口湾海盗处,担心殿下安危,一时情急,这才调用了兵马。”
“可有禀报主将请求勘合?”
“有!”焦指挥点头道,“末将得到消息后,即刻前往正使大人处,请求派兵援救殿下,可正使大人不在使馆。军情紧急,末将便出兵了。”
“军情紧急!”齐玦回头看着定海伯道,“既然此事紧急,焦指挥此时上报是否适宜?还是说,伯爷认为焦指挥营救本皇子算不得紧急?”
“殿下遇险,自是军情紧急。”
定海伯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又道:“可老臣也想问问,是否情急,便可绕过所有规矩?”
“今日焦指挥可以因情急不奉勘合,那明日张指挥,李佥事,是否也可因情急而自行调兵?”
“这,这可不行,规矩还是要的。”一旁的张指挥突然说道。
“没错,”定海伯冲他点点头,“情急不是自行调兵的缘由,若人人皆可事后禀报,老臣手中这勘合印信岂不成了摆设?”
“万岁爷将这印信交到老臣手中,便是信任老臣。老臣若是纵了这一次,便是失职,便是不敬!”
“原来这情急之说,用在正使身上便可,用在我齐玦身上便不可?”
“正使大人可以情急越我拿人,却不允焦指挥情急救我性命。”
“殿下此言,老臣万死不敢当。”
定海伯拱手道:“殿下万金之躯,自是不可有半分闪失。只是老臣有一事不明,侍卫回报,那日殿下遇难,据说与一女子有关?”
低头不语的宁若汐猛然间抬头。
女子?他这话,难道是在暗指自己?还是说,在暗指齐玦?
“荒谬!”齐玦轻嗤一声,冷冷道,“夏有妹喜,周有褒姒,红颜祸水总是败兵之由。”
“怎么伯爷也学得那些败兵之将般,找女人推卸责任?”
“殿下说的是,”定海伯微微一笑,“找女人推卸责任不是仁义之举。”
“只是殿下,老臣不明,殿下究竟因何遇险?此事究竟因何而起?殿下身边侍卫众多,又何以被海盗擒拿?”
“……”
“若因公务,那便是为国涉险,焦指挥之失,功大于过;若因私事……”
“老臣这上报的折子,该如何书写?”
定海伯步步紧逼,齐玦一时竟无法应对。
宁若汐站在他的身后,惊得后背湿了一片,与海水浸润的衣服混在一起,竟一时难以自抑,打了一个喷嚏。
所有人齐齐回头,盯着这个冒失的小太监。
她吓得连忙下跪,嘴里不住告罪求饶。
齐玦回头,看着自己身后这个‘红颜祸水’,忽然有了别的心思,他回过头,看着定海伯道:“伯爷如何书写,齐玦如何得知?”
“只是,我如何会落入海盗之手,伯爷今日定要我当着所有人说出?”
“有些话说出,怕是无法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