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那陈定言在一起的时日久了,便学得那商人式样。那陈掌柜说她身亡之时,让他六神一时无主,思来想去又回到船上,看到她那明媚的笑容后,这才沉下心。
她这么做,必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还活着,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隐藏身份之事,就让自己替她继续遮掩。
“算妥了吗?”
他走到小太监身后,见她毫无反应,忍不住问道。
“殿下,”宁若汐没察觉他已返回,吓得起身回话,“奴婢一时……”
“我的小玖儿,”齐玦一手将她按回椅子上,眼睛落在她的账簿,“没想到,你账算得快,字却写得难看。”
“奴婢……”
宁若汐无言以对。
这是海商家素来的规矩,账簿上的字都是给自己人看的,不求漂亮,只求隐蔽,自然是越难看、越难懂越好。
“殿下恕罪,”宁若汐低下头,连忙收起账簿,“奴婢字丑,污了殿下眼睛。”
“你提笔的姿势不对,应该是……”齐玦打开她合上的账簿,握着她持笔的手,刚起手,便又悬在纸张之上。
只因那持笔的人,生生退出了他的臂弯。
轻轻一点的触碰,宁若汐不明白,他的手又不是不曾碰过自己,为何今日的触碰却似火一般的燎?她吓得松开了笔,缩在椅子上,又滑面条般退到书桌下,再从桌子下爬了出来。
最后,乖乖站到他的身后,规规矩矩侍立。
“奴婢蠢笨,”她小心解释,“学不会的,只会白费殿下心神,还不如不学。”
“你哪里蠢笨?”齐玦俯在书桌上,还未回神,怀中人便一溜烟儿地跑到了自己身后,渐渐来气。
“我看你聪明乖滑,我都不是你的对手。”
“奴婢哪里乖滑,奴婢……啊!”
宁若汐低着头,还未吐完嘴里的推脱之词,便被他猛地一拉,重新被拽回了椅子上坐下。
“殿下……”
“你听我的话吗?”齐玦将笔递给她,“你若乖乖听话,我还不信了,我还把你教不会?”
“可是……”
“闭嘴!”
齐玦恼怒,他也不知自己是为何,明明想着她留在自己身边便好,可当她逆了自己意,又不满。
她这哪里是不想学,分别是躲着自己。
“提笔!”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手臂却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不准她动弹。
“眼睛看着落笔处,别盯着我!”
“手随心动,指随意转。”他带着她的手,手腕转动,笔尖落在纸上,很快,一个漂亮的蝇头小楷便跃然纸上。
“苍天!”
宁若汐看着账簿上那漂亮的字迹,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于自己的手。
“我,我竟然也能写出这样的字!”
“嗯?”齐玦侧目,看着她那异常明媚的笑容,忍不住跟着着她弯起嘴角,“小玖儿,这字是我写的!”
“是!”
宁若汐回过头,脸颊通红,“奴婢借了您的光,只是,奴婢从未在自己的账簿上见过这么漂亮的字,一时情难自已。”
“你给我记着,”齐玦收起了笑容,一副先生做派,“你这账簿是写给我看的,不是你自己写着玩的。”
“我都看不明白,你想怎样?在我的眼皮底下动手脚?”
“奴婢不敢,”宁若汐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只是这账簿,写来自己能看懂就好,若是太过清晰明了,被别人偷了看去,反而坏事。”
“你懂得还挺多,”齐玦看了她一眼,嘴里轻笑,“如此说来,还要我屈尊看懂你那狗爬字不成?”
“不是屈尊,”宁若汐试着轻轻靠上他,低声说道,“是暗语,殿下。”
“暗语?”
“对啊。”她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元宝,再在上面点上一点,递给齐玦。
“殿下你看,这元宝上加一点,代表是铜钱,再多加一点,表示白银,再多加一点,就是金锭了。”
齐玦看了看她画的那东西,又看了看她写的账簿,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倒是有趣,是谁想出的这一招?”
“这是我祖父……”
一时高兴,竟说漏了嘴。
宁若汐语顿,身子绷得直直,紧张兮兮地看着齐玦。而被她牢牢盯着的那人,却打了个呵欠,似乎没听见。
“小玖儿,更衣,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