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杜家人确实没有做官的天分,也不是读书的料,几百年过去,竟没有出过一个名人。
生意倒是一直在做,起起伏伏,端看当代家主的本事,相比曾经,也大不如前了。
年代久远,人心莫测,当年那点恩情越来越淡,却也没被皇家的人彻底遗忘。
杜家的根在边城,生意和族中弟子四散大祈,家主永远在边城坐镇,有需要才会外出。
以郁瑾的家世和身份,其实从京城嫁给远在边城的杜洵并不委屈,还有皇后赐婚的加持。
只不过,这场赐婚终究存了皇后的私心。
有皇家的感念,杜家只要不谋逆,不通敌叛国,不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就不会彻底消亡。
杜家以善发家,也以善延续。
这不只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品德,也是为旁支的利益留有余地,毕竟,旁支也是老祖宗的子孙。
王何君心狠手辣,不也一直在打造与人为善的人设吗?
托王何君的“福”,杜洵是不可能做杜家家主了,除非他有本事再将这个位置夺过来。
如今,杜家的嫡系子孙还有杜泽父子,杜泽父亲就是个酒囊饭袋,家中做主的一直是林霜如。
将他推上家主之位也只会是个傀儡。
杜泽不如自己上位。
他肯定是有手段的,残疾又成了短板。
若是家族中要另选旁支过继成嫡系,记在杜泽父亲名下,就直接跳过了杜泽。
以他的心机和手段,不会让自己一辈子是个废人。
把杜洵留在身边,是一层筹码。
果然书读得多,也是有好处的。
这就是林霜如口中她那单纯的儿子,她才单纯吧。
郁瑾有种预感,杜泽或许会成就杜家的一段传奇。
“你放心,他在我手里的日子不会好过。”杜泽再次将目光落在郁瑾身上,眸光深沉。
杜洵只是经历了无法接受的打击,把自己缩在壳里逃避现实,他并没有真的神志不清。
他的母亲是恶魔,让他的生活从天堂到了地狱,他没法原谅,以至于不想去见王何君最后一面。
家已经不是家了,他该何去何从?他不知道。
杜泽出现时,杜洵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一个断了腿,沉默寡言的残废,他以前没少嘲笑。
他不觉得杜泽是来拯救他的,果然,杜泽让身边的壮汉将他绑了,他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也不敢再骂人,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若是他说出难听的话,杜泽会割了他的舌头。
跪在杜泽面前的他,比曾经被他嘲笑的杜泽更可怜可悲,风水轮流转啊。
杜洵不明所以地被壮汉扔进院子里,狼狈至极。
突然看到郁瑾,他差点哭出来,她会救他的吧。
有怨也有情,他们夫妻九个月,顾复来边城之前,他对她挺好的。
动手是他的错,他忏悔,郁瑾要是愿意救他,他以后为她当牛做马。“唔唔”半天,他什么都没有表达出来就又跌落深潭。
没想到,郁瑾竟然是来赴杜泽的约,他们俩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的?
他就说郁瑾是个不安分的吧!
他用他的成见又给郁瑾安了一顶帽子。
杜泽与郁瑾你来我往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人是他的救星。
结束他安逸日子的人竟然是郁瑾,他们不打算放过他,他想逃,却逃不掉。
“我也需要纯善的人设,今日杜洵已经知道我做的事了,留着他是个隐患。”
目前,郁瑾还不想顾复知道她心机深沉。
“我可以向你保证,今日的事,他宣扬不出去。”杜泽举手做发誓状。
郁瑾本来也没打算要杜洵的命,他要是死了,官府就要追查,徒增麻烦。
既然杜泽这么说了,那她就卖他这个人情,兴许将来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呢。
再说了,王何君是咎由自取,她揭穿真相有什么错呢。
杜洵要是真的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对她不会有坏的影响,反而能试探出杜泽是不是当真可靠。
“杜公子刚刚说,只要留他的命,我想怎么报复都行?”郁瑾问道。
这便是达成协议了,“自然。”杜泽爽快回应。
郁瑾看向杜洵,慢慢朝他走去,面无表情。
杜洵一直往后蛄蛹,蛄蛹到墙边,已经逃无可逃。
应该就是被打一顿吧,他喘着粗气,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是他给自己留的体面。
袖中抽出短刀时,就连杜泽都抓紧了轮椅扶手,以为郁瑾要反悔。
在杜洵的惊恐中,郁瑾手起刀落,随着撕心裂肺的“唔唔”声,杜洵小腹下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