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很难的。每个人的心思你都猜不透。你非要做人吗?”月的心思很好猜的,连简单的都看不懂,还怎么做人呀?
“嗯。”辰芩闷闷的回答。
“解由有很多不想死的人,最后都变成了虫子。”
“变成虫子,我也在所不惜。”
“你讨厌自己。成人,成虫,都不会开心的。”
“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楼月懒得理会。“你死不掉吗?”感神村的天王真的想做人吗?不是的。他自我厌恶。他想死。他也无路可走。
“嗯。好像死过。吃了几个人,又活过来了。”
“感神村的人吃掉多少个也不可惜,你没错。”楼月眼都不眨的回应。辰芩头一次心里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愤怒与仇恨,他没看错,巫就是最能理解他的人。
“玉海明。”——“离她远点!”辰芩的话被尖锐的嘶吼盖过。
玉依依不知何时来的。
“好好看着他。”黑影只对楼月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院子里覆盖的黑潮片刻间全部退去了。
玉依依焦急的跨过门槛,踩在碎裂的瓷盆上,几脚碾碎四散的菖蒲叶片,脚底粘着的汁液混着地上的黑泥,一步一个黑脚印,扑到楼月身前。抱住她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颤。“你还好吗?”玉依依的梦里没有楼月。那样的人生,他怕的不敢再想。
玉依依再醒来时,孙仙水早就不在身边了。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的响,心里堵得慌。明明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可他还是挣扎着,扭着爬着从床上起来。他迫切的想要看一眼楼月。
大脑的意识深处劝他,睡吧,就是一场梦,四肢的疲惫麻到骨髓里,身体无力的不支持他任何动作,可是莫名的,虚空中像是有把锥子在他耳边慢慢凿,“空空”,“空空”,越来越近,进到他的耳廓、头颅里,对着他的脑子凿,有节奏的回响一次又一次提醒他,现在就要去,现在就要去见楼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院子里的,后脖颈的皮肤止不住的痉挛,跳动着,他心里有团火,手心却热不起来,才靠近,就见凄冷月色下楼月惨白着脸,黏腻的黑水围着她不放,玉依依浑身都烫起来,是你,又是你!玉海明的脸在眼前浮现又轰然碎裂,玉依依冲了过去,黑影却骤然消失了,懦夫!懦夫!不许走!你又要逃吗?他呜呜的一句话也吼不出来,视线扭曲的不成样子,恶寒从脚下直冲心室,直到抱住楼月,耳边的嗡鸣消失了,银白色月光为他破开所有噩梦。
楼月发觉玉依依浑身湿透了,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们的影子在月下重叠,拉长,楼月什么话也没有说,“咚咚”,“咚咚”,耐心的,无声的,她按住玉依依冰凉的手,没事了,现在没事了。玉依依杂乱的呼吸顺着她的心跳平复下来,他们很久之前就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