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只是懒散的晃晃自己的手臂,“我没松开。”,恍惚间文旦又觉得所有人都在逼他,因为爱所以痛苦,因为无力所以愤恨,文旦竟然不知道应该恨谁?
文远的另一只手继续伸向文旦的脸,拇指按住他额头的伤口,绽开的皮肉上只有薄薄一层痂皮,一触即碎,伤口迅速裂开,鲜血又淌出来,滴在文旦的鼻梁上,文远伸开五指,欣赏似得看着这血红,“痛吗?”,他像是在问文旦的伤口,也像是在问自己,你痛吗?
怎么能不痛?痛的很呐。痛死了。痛的不行了啊!这只碗,但凡摸着它,烫的时候如同火中取栗,一晃神他甚至就闻到肉香,人肉也是香的吗?
从手指处开始,炭火燃成烈火,顺着他的指节,他的骨头向上烧,向内烧,皮肉烧焦了,就烤骨头,这一副骨架烙散了,就点脏腑,心肝脾肺肾全烧黑了就熔了脑子,我还能活着吗?
冷的时候就像是身处雷池,寒冰一样的绵针一点一点的从指缝里扎进去,没有一滴血流的出来,像是有把木匠的小锉刀,慢慢的磨骨节,刮啊削啊,半点不着急,阴寒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结果才磨锉了一个指节,怎么会不痛?
蓁蓁想告诉我的是,天也不同意。她要我有自知之明。她要我知难而退。对啊,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捧着这只碗,就能活下去,可是你文远,做不到,你就是做不到啊!
“文旦,你痛,我也痛。”他想像小时候那样捏捏文旦的脸颊肉,“你恨,我也恨。”,可是文旦精瘦的侧脸只有血迹蔓延,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很好。你对每一个人都很好。我病了,你一个人出去干活赚钱维持生活,玉海明死了,你每天守着一一,怕他出事,你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的对楼月蓁蓁,对她们的要求无有不应,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别人不记得,我也会记得。”,文远环抱住文旦,轻抚他的头,贴近他的耳朵,“如果你是畜生的话,我也是。如果你是个坏孩子,哥哥不会愿意这么痛也活下来,文旦,求你不要折磨自己。”,文远的指尖滚烫,文旦觉得哥哥终于活过来了,他一直像个冷柱子一样的留在自己身边。文旦做过最可怕的噩梦就是文远也恨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哥,等你好了,我们就分开吧。我们各自活吧。”文旦推开文远,文远的手指划过弟弟的脖子,什么也没握住,“我不要再呆在你身边。你也不要再和我在一起。我们散了吧。”,文旦两只手盖住文远的手,一起捧起银碗,“哥,好好活吧。”,他又笑又哭的样子让文远彻底没了表情。
“不行。这事儿之后再说。”文远抽出自己的手,弟弟还是不明白,我们什么都没做错,是他们错了,是天错了。
“哥,我知道你担心我没你会出事,我不会的。什么坏事儿我都做过了,门清儿。我早也变了。我们兄弟俩的缘分这辈子就到这里。”我这种人不该有任何兄弟。离我近的,都被我害了。文旦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发呆。
“我说,之后再说。去堂屋上点儿药,睡吧。和你扯了这么多,老哥也很累的。”
“哥,哥啊!”
“其他的不说,你耍赖的习惯是真不好。还只会跟我耍赖。”孙仙水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从没见你反驳一句,好弟弟跟了阿水,一一也跟了阿水,我讨厌孙仙水吗?当然讨厌啊。他从前是个什么玩意儿,“别和他玩啊,带着你弟弟躲着他点儿。真是可怜见的,这么早没了爹妈。这个冬天能不能活的过去还难说呢。”,妈妈生怕我们接触多了,晦气会过到身上,诶,可惜我没听,可恨阿水真是个晦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