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啊,实话和您说,我来之前,水哥交代我要体谅你的心情。所以现在我还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疯话。孙仙水不欠你们的。我更加不欠你们什么。你女儿要是真死了也和水哥没关系。”孙仙水连压箱底的东西都送出去了,他对晨晨仁至义尽。老周根本不知道孙仙水吃了多少苦头,不仅没有半点感恩,心里嘴里也全是怨恨,玉依依看不起他。
周冶凝的上半身抽动了几下,挣扎的跺跺脚,他直起腰,两眼通红的看着玉依依,竹椅被折腾的嘎吱响,吼着,“怎么和他没关系!”,他无厘头的暴怒让他干瘪的脸颊充血,变得通红,脖子都粗了一圈,“怎么可能和他没关系!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玉海明怎么死的?你老子一个人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玉依依眼前的老周鬼上身似得撕裂了人的皮囊,换了个怪东西上来。他气的拍桌子,手掌不怕疼的砸在桌上,把圆桌的拍的“啪啪”响,桌角都晃动起来,撞在水泥地上,“噔噔”的往前跑。
“你有病!”有病就去看!玉依依撇了撇嘴角,彻底没了耐心,病得不轻的不是晨晨,是老周。他甚至没了愤怒,只觉得好笑。他们嘴上说着这是天王的诅咒,要孙仙水请天王回来破邪,原来心里更恨得是孙仙水,这么恨他,还要去求他,虚伪的一群蠢猪。
周冶凝发现玉依依转身想走,两腿顿时有了力气,几乎是弹射起来,双手激动的在空中乱抓,像是屁股下的竹椅终于受不了他,把他猛地抛了出来,“我没骗你!你去看看晨晨就知道了。”,中年男人整张脸涨成紫红色,一边大喊一边喷出唾沫,不复一开始的体面模样。
“我要回去了。”玉依依没心情继续搭理这种人。
“天王罚的就是和孙仙水有接触的人!对他越好,得病越早,玉海明是第几个死的?晨晨之前只见过孙仙水两次,她着魔一样的喜欢孙仙水,所以才病了。你不相信,你也会像玉哥一样横死!”周冶凝的声音越来越高,癫狂的想要拦住玉依依。
眩晕感又笼上玉依依的头,“我说了,你有病。”,有病就得治,回去要是告诉水哥,他得多伤心,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玉依依完全不理周冶凝在背后狂叫什么,飞快走到门边,一手拉开大门,才发现他们家门也重的离奇,那个女人是怎么推得动的?“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总算隔绝了坏心眼老周的疯话。他才走出门,心还没有落回到肚子里,焦糊味就钻进鼻腔,远处火光乍现,天王庙的方向一片火红。
霎时间玉依依的脚底升上一阵寒意,像蛇一样顺着他的腿爬上腰腹,盘在他的心上,“咚咚”,“咚咚”,心脏的跳动声被疯狂放大,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发出“嗬嗬”的共鸣,玉依依拔起腿就跑。
明明在外面,天广地阔,玉依依却缺氧似得绷着心肺,腿沉的灌了铅一样,平常很近的路,此时望也望不到头,着火了,天王庙着火了!我家着火了,楼月,我的楼月!
玉依依觉得自己的脸很疼,风像刀一样刮着脸颊耳朵,他越跑脚越轻快,所以他一直跑,路边全是暗的,什么都是模糊的,只有家的方向越来越红,他不能停,他一刻也不能停。回过神已经到家了,他甚至觉得今夜长的不真实。
孙仙水蜷缩着蹲在墙角,楼月依旧静静的躺在床上,盖着他不久前从镇上带回来的绒被子,除了门口的竹子被烧光了,家里一切如常,玉依依一屁股就跌在了地上,捂着嘴干呕。
他的小腿酸的站不住了,大腿肌肉撕裂似得疼。脑子里的神经绷的太久,松下来更是痛的无法忍受,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密密麻麻的在头盖骨里爬来爬去,玉依依的手撑在榆木门上,大张着嘴。他胃里反酸水,强忍着恶心,一口又一口的呼吸着,此时屁股着地,手靠着门,他才觉得自己真又活过来。
屋子里的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天王庙的火一直烧到天亮,感神村竟然没有一个人赶来救火,今夜的一切真像是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梦魇。焦灰的味道里还掺着怪异的草木甜味,黏在玉依依的喉咙口,每吸一口气,每吞咽一次口水,都像是把天王庙的灰烬兑水咽进肚子里,他想想都恶心的受不了。
周冶凝站在院子里,女人给他披了件外套又消失在黑暗中,他一个人望着天王庙的方向,低声念叨,“烧了好,烧了好啊。”,院子里只有野草摇曳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