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里昂委屈道：“我洗了澡过来的！”

对上小龙那双带着怒意与疑惑的眸子，他又有点理亏地往后退去。

瓦莱里昂的声音低沉下来：“事情解决了，还有个意外收获。我认识一名驯兽师，可以把莱茵伪装成别的魔物，借着驯兽师的名义带祂回城。不用缔结契约，他有办法掩盖魔物的气息。”

“你……你们好。我是驯兽师，琼。”

一人一龙这才注意到瓦莱里昂身边那名瘦小男子。他的穿着打扮很是奇特，更像是一些古老国家的舞姬，身上布料的分量，甚至比不上缀在衣料上的铃铛。

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模样，却可以隐隐窥见其下清丽的五官。

瓦莱里昂：“你别这么看我，他成年了。”

诺斯不置可否。

躲在诺斯身后的莱茵迟疑地看向琼，嗅了嗅。刚刚退回的步子，没忍住往前又迈了几步，仔细嗅了嗅气味。

不知道为什么，祂能在这名驯兽师身上，闻到属于瓦莱里昂的气味。

可对方明明是个人类。

还是个拥有极强魔法天赋的人类。

翠绿的竖瞳扫过眼前的人类。

莱茵无声用神文竖起防护屏障，迎上那双充满胆怯的浅褐色眼睛。

如果放在千年前，魔法盛行的时代，有个更加合适对方的古老职业。

龙骑士。

瓦莱里昂忽然补充道：“琼可以和部分魔物沟通，我想着试试……”

琼像是受了惊吓，立刻收回盯着莱茵的目光，对着瓦莱里昂摇了摇头，垂下脑袋小声道：“抱歉。”

瓦莱里昂随口安抚道：“没办法交流也正常。”

琼还想说点什么，瓦莱里昂却已经不再看他。他低声和诺斯交待几句，提着自己领口，拉扯到鼻尖，像是想要确认上面是否真的残留某种味道。

他嘟囔着，提出离开清洗。

一时之间，只剩了琼、诺斯和莱茵。

诺斯对着琼安抚地笑了笑，没有出声，目光很快落在频频好奇打量琼的莱茵身上。

琼无疑拥有很强的魔法天赋，所谓的能够与魔物沟通，其实是一种无意识的读心术。

不是莱拉那种洞穿一切的魔眼，而是一种针对魔物的心理暗示，诱导魔物下意识流露内心想法，从而达到“沟通”的效果。

只是此时的琼对自己的能力毫无自知。

莱茵能感受到，琼每次望来的目光中，或浓郁或黯淡的魔法波动。

这是无法自控的征兆。

这也意味着，时常下意识使用魔法的琼，身体的消耗会远高于普通魔法师。

莱茵看着他过于纤细的四肢，还有那张苍白中带着蜡黄的脸。

这类魔法师先天就具备成为龙骑士的潜质，是万里挑一的绝佳资质。

只不过，对于身为巨龙的祂来说，这样的魔法就不那么有趣了。

莱茵翠绿色的眼眸一转。

突然朝着琼走去。

瘦小的人类还不清楚，眼前的幼崽成长起来会是一头巨龙，只是从先前两个男人的对话里，知晓这只小家伙十分重要。

因此，当幼龙摇摇晃晃地靠近，琼不由得放轻呼吸，手脚更是不知道往哪里放，浑身僵硬。

他身形瘦小，不像诺斯与瓦莱里昂那般高大。幼龙已到他的胸口，此时坐着等待瓦莱里昂回来，小家伙看上去更是隐隐比他还要高一点。

保养得极好的鳞片散发着光泽，新长出一截的犄角表面打磨得光滑漂亮，一双翠绿的眼睛，美得如同精巧的工艺品。

琼并不了解眼前的幼崽是什么种类，却能感知到祂比自己见过的任何魔物都更通人性。

可身体的本能不断发出警告，警示着小家伙可爱无害外表下，蕴藏着不小的杀伤力。

诺斯已然站起了身，却没有半点提前开口警示琼的打算。

琼心里清楚，此刻只能靠自己。

他僵着身体，哪怕全身拉响警报，大脑疯狂呐喊着逃离，还是没有挪动。

紧接着，他便看见小家伙轻巧跳上长凳，靠到他身侧，把脑袋埋进爪间，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琼下意识抬头，看向瓦莱里昂那位看上去更好说话的朋友。

却见金发男人神色淡淡的，像是松了一口气，又不像太开心。微冷的目光忽然扫过他，片刻后，盛满明媚的笑意。

仿佛那一瞬间的冷意，只是他的错觉。

诺斯诚恳开口：“抱歉。”

琼不知道对方道歉的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刚打算起身，对方眼底的笑容就淡了些。见他坐下，男人依旧友善温暖，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旁边的小兽。

随着身侧传来平稳轻柔的呼吸声，他体内紧绷的警报才慢慢解除。琼回想着那双翠绿色、充满好奇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小家伙或许是最好沟通的一个。

至少两个男人表露出的漠然，带给他的恐惧，远远超越本能所能承受的范围。

……

莱茵不知道琼在想什么，只是将鼻子埋入双翼。

距离越近，莱茵就越能清晰嗅到，琼身上那股属于瓦莱里昂的气味。

这种感觉很奇怪。

祂向来依靠气味分辨身份。此刻闻到的是瓦莱里昂的气味，睁眼看到的却是琼，总给他一种错觉……

仿佛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是那个酒红色头发、一身腱子肉的高大赤龙，披上人皮伪装的。

莱茵：“……”

莱茵对世界的认知尚且有限，实在不知道这种气味的浸染是怎么做到的。

很快，祂惊讶地从双翼中抬起了头。

小黑龙骤然起身的动作吓了琼一跳。他下意识伸手，又不敢去触碰，只能僵在原地。

只见黑龙认真抬起脑袋，在空气中轻轻嗅闻，随后目光惊讶地落在不远处走过的、一群衣着打扮华丽的人们身上。

琼顺着小家伙的目光，在捕捉到一众靓丽的身影后，忐忑地同目光沉沉的诺斯解释着：“那边是剧院的队伍，晚上镇子里会有表演，你们要留下看吗？”

他没有说，这个表演持续了三天，瓦莱里昂应该已经看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看上去脾气更温和的诺斯，反而比桀骜不驯的瓦莱里昂更像是队伍的主事人。

诺斯礼貌地摇了摇头：“多谢你的介绍，我想不用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诺斯起身叫住店员交代了几句，接着快步走向琼，走到近前，一把抓住了满眼好奇的莱茵。

诺斯伸手捂住莱茵双眼的同时，琼的桌前也多了一份餐点。

是一碗白粥，有点肉末，不多。

诺斯：“你先吃点东西，之后可以稍作休息，瓦莱里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小黑龙被他毫不费力地抱入怀里。

刚刚还拼命舒展的小家伙，此刻蜷缩在诺斯的怀里，一双眼睛依旧好奇地朝外张望。

只是诺斯将祂抱起后，仍是不忘伸手挡住了祂的视线。

让祂根本没有办法仔细探查那些同类型气味的来源。

如果说琼一个人身上带着瓦莱里昂的气味，只是让祂心生疑惑。

可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竟有好几个人身上，都萦绕着或浓或淡、属于瓦莱里昂的气味。

莱茵忽然不在意了。

祂反而有点好奇，瓦莱里昂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反复清洗完毕、拎着行李回来的瓦莱里昂，一进门就对上小龙那双兴致勃勃的翠绿色眼睛。

那双眼睛太明媚了，即便读不懂里面传递的信息，也让人心情无端雀跃。

瓦莱里昂只当是自己这次清洗得彻底，莱茵又回到了离开前，喜欢缠着自己的样子。

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下该轮到队长吃醋了。

赤龙自信满满地如此想着，转头对上诺斯头疼又无奈的目光。

迎上他的视线，诺斯更是流露出毫不遮掩的谴责。

瓦莱里昂：“？”

诺斯没有解释的打算，上前隔开瓦莱里昂与幼龙，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发现他是驯兽师的？”

瓦莱里昂大大方方地开口：“我在马戏团认识他的。那些魔物在他手上都十分温顺。要是早几百年，他说不定都有成为龙骑士的潜质。”

诺斯：“……”

诺斯：“你找龙骑士？”

诺斯看着眼前的赤龙，欲言又止。

瓦莱里昂回应得理所当然：“是啊。这样莱茵以后黑龙的身份曝光了，不是可以对外说祂拥有一名龙骑士？外人不知情就不会出事。只是琼一直在外面流浪，不太擅长控制魔力。我想着让你先带带，少年队需要他这样的人才，你不是一直担心他们爬塔时遭遇危险吗？”

赤龙过于理所应当的神色，让莱茵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瓦莱里昂：“控制这方面，你是最有经验的。我相信你能教会他控制魔力，就像教导之前那些孩子那样。”

“不过训练完成之前，你可得把他和莱茵隔开。琼偶尔会魔力暴走，连他自己都无法压制。”

诺斯：“……”

诺斯：“怎么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不打算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迎上的，是瓦莱里昂震惊的目光。

“不应该是你带回去，当做莱茵的掩护吗？我哪里会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