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沉默了一瞬，只是道：“我可以离开白塔。你告诉我异神是什么，我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你不是因此，才将我这个通关者，留到现在吗？”

“痴心妄想！” 神明的嘲讽近在耳畔，“异神不在白塔之内，也不在白塔之外。你是不可能找到的，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被找到！”

莱茵忽然道：“你要找的也是从神界逃走的神明？他们的确躲去了很远的地方。”

嘲弄的声音蓦然顿住。

神明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类或许真的知道点什么。

莱茵心底默念一句抱歉，取出一管淡金色的血液。

它像流沙，在玻璃管内缓缓流淌。

取出的一瞬间，莱茵下意识皱起鼻子。

这并非埃洛希尔原本的血液，而是从中剔除了人类部分，提纯过后的纯粹神血。

哪怕隔着器皿也无法阻挡其中难以言喻的腐朽臭气。

前一秒浑身散发戾气的“珍妮”眼皮一沉，阴冷气息瞬间消散，靠在莱茵怀里，沉沉昏睡过去。

下一秒，整个空间骤然变化。

所有动态的画面突然被放得很慢，直到渐渐静止。

莱茵可以看见武器穿刺的过程，剑尖带出的血珠没能飞溅落下，而是欲滴不滴地挂着，最后定格在那一瞬间。

这一方空间内的所有色彩快速褪去，再不见什么蓝天白云、绿地碧湖，残躯断臂的血色也尽数褪去，只剩下黑白灰三种单调的颜色，像一张静止的老旧素描。

整片空间顷刻死寂，只剩莱茵还保留着行动与感知。

这也是他自踏入这片幻境以来，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了，对面神明的实力远超过现在的他。

全盛时期的魔王莱茵，或许也没有一战之力。

空间魔法，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莱茵神情肃然。

如果对方用这样的空间魔法限制他的行动，他也没办法脱离当前的意识，回归本体。

再次听到神明开口，已不再是稚嫩的女声。

难辨性别的神音从头顶的整片天穹向下灌注，震耳欲聋。

“就是这个气味！”

“就是这股让人作呕的腐烂臭味！”

“这份血液来自那十三异神！”

莱茵心头微动。

又是十三这个数字。

勇者小队十三席位，在教会那群神职人员的口中，对应了十三座白塔。

十三座白塔，莱茵抵达了其中两处顶峰，都有神明在此。

此刻，白塔中的神明又告诉他，那所谓的异神也有十三个。

莱茵想起了某个从一开始就让他在意的地方。

他没能找到当前幻境的神明所在，主要原因是没能闻到那股熟悉刺鼻的腐朽气味。

曾经的他一直靠着追寻气味寻找神明，无往不利，在他作为魔王的那些岁月中，从未失利过。

可不管是上次通关的残影，还是此刻实力远超于他的未知神明，莱茵都没有闻到半点熟悉的味道。

而眼前的神明，居然能够闻到埃洛希尔血液中，那股独属于神明的恶臭。

头顶传来不间断的刻薄咒骂，发泄着对腐臭气息的憎恶，一点也听不出说话的居然是位神明。

莱茵抬眼望向黑白的天空，打断对方的情绪宣泄：“我可以找到这个异神。”

咒骂骤然停止，原就静止的空间忽然陷入死寂。

莱茵又道：“我把他找来，带到你面前，交给你处理，你看怎样？”

神明这次回答得很快：“你要什么？”

“保全我身边的人。珍妮的亲人和他们的队伍，还有拉斐尔。”

天空中传来一声戏谑的轻哼：“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不过，一个异神，要换这么多人，对我来说可不是划算的交易。打开传送魔法阵，对我的消耗可比你想象得巨大的多。”

莱茵直接问道：“你想要神明的遗物，还是银色粉尘？”

天空忽然安静下来。

那道声音褪去了嘲讽，近乎喃喃的低语：“我都忘记了，你是通关者。”

“通关者……啊。”

神明的声音忽然温柔了许多。

莱茵还没能反应过来其中转变，就突然看到身上密密加封的乳白色玉牌忽然自发解开了封印。

那些令教会为难的诅咒与封印，在玉牌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却在此时被眼前不知名字的神明轻而易举地解除了。

玉牌悬于半空中，闪烁着熠熠的光彩。

“粉尘是祂给你的礼物，我就要玉碑吧。”

玉牌骤然亮起一瞬柔和的白光，光芒转瞬又尽数褪去。

“只需要一半，就足够了。剩下的你带上，没有它，你可没有办法引诱那些异神现身。”

玉牌重新落回莱茵掌心，不等莱茵再度将其封印，无形枷锁骤然缠上他的四肢。

魔力流转骤然停滞，身体的一切操控权在一瞬间失去。

此时的莱茵除了意识，其他的一切与周遭所有人一样，被眼前的神明束于无形的空间之中。

“为了给你的安全一重保障，也是给我们的交易一重保障，我给你一些限制，不过分吧？”

莱茵只能看见，一颗莹白发光的珠子忽然出现在半空中。

他做不出任何抵抗的动作，只能任由那只看不见的手掌扣住他的下颌，强行撬开牙关，将珠子塞入他的喉咙。

恢复行动能力的一瞬间，莱茵几乎是下意识在那道力量的胁迫下，将珠子吞了下去。

“放心。我只存入了一半的力量，不会吞噬你的意识，你不会因此迷失自我。”

原本回荡在天空的声音，忽然从莱茵的脑海响起，仿佛某个神明无声钻入了他的意识。

莱茵全身充满着抗拒和排斥。

下一秒，定格的时空恢复运转。

周围画面渐渐有了颜色，那些原本静止的事物一点点的加速，最后回归到原本的轨迹。

而在一团混乱之际。

莱茵附近的人们一个又一个的消失。

扶着脖子一直干咳的莱茵成为唯一留下的人，也很快吸引了周遭所有的火力。

他勉强重复了几次下咽的动作，将生吞导致的不适和心理上的干呕都生生咽了下去。

这才看向场中的几人。

“他们的戒指有替身契约，不销毁戒指，他们不会被取代。名额只有十个，我们不算在内。”

说完这句话，他迎着角落团队惊恐的目光，从众人的眼前消失。

莱茵等人没有传送到白塔之外。

他们回到了本该通过传送抵达的中转层。

幸存的七个人抱着珍妮哭得撕心裂肺。

女孩眨着眼睛充满茫然，全然不知道长辈们忽然生起的恐惧因何而来。

或许打从一开始，落入莱茵怀里的就是那个神明。

拉斐尔忽然走近，开口道：“是你救了他们，这次多……”

没等他说完，天空中一只黄金矛猛然朝着莱茵扎来。

莱茵飞身躲避的一瞬间。

体内残留的神明力量无形暴涨。

明明只是用部分史莱姆制作的分身，可在神明力量的加持下，分身却隐隐朝着他原本的体态靠拢。

不是在诺斯家中沉睡的、少年的体型。

而是另一个他更加熟悉……

使用了千百年的、真正的身体。

“魔王莱茵，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遥遥传来的声音，更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