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们怎么都来了?都不想干了?”泣涟对着悟沛、喻家三姐妹问道。
悟沛本不想回她,可是三姐妹不会说话,只能将目光望向他,指望他发声。
“好吧,我来说。”悟沛撇撇嘴道,“大家都听说了,易稷登上龙位后,第一个铲除的便是白莲会,我们帮了他这么多,到头来却落得这种下场,岂不可恨?那便不能坐以待毙。”
“果然是个该死的。”泣涟翻了个白眼,“那其他人呢?”
“随时在外边候着呢。”悟沛指了指周围黑压压的精兵,“这阵仗...我们是靠着机械鸟才飞进来的,因为动了这宝贝,弓章差点没骂死我。”
“行了。”泣涟摆摆手,明显不想再听,“一群蠢货。”
“诶!你!”悟沛差点又要和她吵起来,被方珩拉开。
他独自暗忖:他和萧绪的计划果然生了效。
白莲会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团结。
其实一开始,他们便想好要利用泣涟,将方珩告密的消息传出去,把易稷等人召回,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好萧绪也是个动作快的,他当即与喻家三姐妹取得联系,在内部瓦解白莲会,和方珩来了个里应外合。
方珩心知,他们所面对的这些人,很难用单纯的善人或者恶人来概括。大家随时可以为了利益坐上同一条船,也会因目标不同而分开。
人性不过如此,就连交好的沈父和方父,结局都是如此。他早已看透一切,自然不会真的有心与他们结交。
只是...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当年的事情,有沈父的错,白莲会的错,那么朝廷呢?他们在这之中到底扮演了何种角色。
方珩不信天子会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阶梯之上的萧绪,旁边的易稷被金钟罩隔开,仿佛极其割裂的两个世界,萧绪得以稳定心神,向精兵们下旨:
“各位将士们,易稷的结局你们也看见了。不多时,他便会内力散尽而亡。”
“朕知你们是被奇术师蛊惑,才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与朕兵刃相向,朕不怨你们,还要赏你们。”
周围的精兵听后,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萧绪也不慌,待他们议论了一阵后才接着说:
“此事之后,朕便会彻底废除白莲会,并且新立关于奇术师的律法,削弱他们的权力。原本属于白莲会的权力,朕都会向下放权,归还给各位。”
“还请各位能继续跟随我,保护整个盛朝。”
萧绪的这一招,看似放权,实际上掌握了人心,权力终于又回到了天子手中。
扑通——
内力散尽的易稷终于直直地倒了下去,悟沛见危机已过,收了金钟罩,领头的精兵立刻上前缉拿了易稷。
那人失了往日的威严,耷拉着头,虽然活着,却更像是死了。
萧绪冷眼看他,问道:“打入死牢前,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易稷忽然耸动着肩膀笑起来,画面变得十分诡异:
“你刚才所说...可真是道貌岸然...”
“一言一行...都说为了盛朝...可是...你明明只为自己...”
“住口!”萧绪见情况不对,就要命人将他拖下去。
易稷见迎接他的是死路一条,也不管不顾地喊起来:“沈小公子!你以为你大仇得报了吗?你还有一个仇人在这里呢!”
听到这个称呼,萧绪脸上明显一僵,而后看向方珩,心虚地后撤一步。
易稷喜得见他这种反应,牢牢地盯着萧绪,继续喊道:
“当年你妄想长生不老,只想着如何奉承我们奇术师,世家大族也趋炎附势,与我们交好,除了方家。”
“可怜的方家哟,一朝便被世家大族给抛弃了。”
方珩听得攥紧了拳头。
“可是你从一开始就全都知道,你明明可以救他们,你却默许了一切。”
“灭门这么大的事情,你都能只手压下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那些信,我根本就没有藏,你早就看到了吧?”
“最虚伪的人其实是你啊!乾衍帝!”
“住嘴!”萧绪的面孔变得狰狞,完美的帝王就这样露出破绽。
好在易稷终于是被打晕拖走了。一切归于平静。
方珩站在阶梯下方,被迫仰望着那个万人敬仰的天子。他浑身颤抖,恨意席卷全身,几乎要啃噬掉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心好沉、好痛。他替父亲感到深深的不值。
方砚正一生正直,直到死,都还在尽为人臣的责任。他那么聪明,又与帝王熟识,怎么会不了解萧绪的想法呢?
悬在眼角的泪珠终于滚落。方珩恍然大悟道:
“父亲,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