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莲会中,能够遇到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实为他的幸运。
这样一来,丹药的使用方法也有了破解的希望,方珩心中欣喜,正欲回屋,却不巧碰上了刚从屋内出来的沈怀霄。
方珩心中还在介怀他之前所说的“没有朋友”,本想装作半梦半醒,从他身旁路过。
结果被沈怀霄一把扯住了胳膊,一路拽回了他屋内。
这人使了蛮力,将他的胳膊拽得生疼,莫不是在生气?借着屋内烛火的光,方珩试探地去打量他的目光。
可是沈怀霄的双眸宛如平静的湖面,一点波澜未起。
到底是何意啊?
“夜深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方珩本就还未设想好要如何面对他,说完正要走,却被沈怀霄一把拽倒在床,两个人得以对立而坐。
沈怀霄眸色沉沉地望过来:“你在躲我?”
躲这个字用得过于单方面了吧。方珩暗忖道,明明是两个人互相逃离的结果,怎么能把责任安在他一个人的头上呢?
但方珩自始至终都觉有愧于他,只好找补道:“眼下我们各司其职,各有各的路要走,不必要的接触...就免了吧。”
其实自那日沈家一事后,方珩觉得也有必要给沈怀霄独自整理的空间。
有的事情,不是越努力越能做得好的,还得讲求时机。就像他现在面对沈怀霄。如果一味地在他跟前晃悠,说不定还惹人心烦。
可是方珩此话一出,不知触动到了沈怀霄的哪根神经,他居然猛地凑了过来,手倒是与身体急切的动作不同,万般轻柔地抚上了自己的侧腰。
“好。啊。”
他先前的平静荡然无存,咬牙切齿道:
“那就祝你大仇得报,此后,我们便各走各路。”
话语里蕴含的千万种情绪,方珩无法尽数辨别,只觉得复杂——
但只有一种他可以立刻感知到,那便是沈怀霄的失落。
自幼时起,他便无师自通地学会在沈怀霄失落的时候接住他,所以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那个人的这一种情绪。
可是沈怀霄在失落什么呢?
方珩的脑海中倏然一闪,想到了他与沈怀霄的信息差。
此前,他虽为了沈怀霄续命一事东奔西走,做了种种努力,可那人却是全然不知。眼下自己草率地要与人划清边界,在沈怀霄看来,是不是算得上另一种放弃呢?
思及此,方珩的心又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才明白,不是沈怀霄习惯了有自己接着,而是他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往下掉。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于是他勾了勾唇,凑近沈怀霄耳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你,需死得其所。”
至少不是为了我。
后半句话,兴许是由于怕人听见,又或者是觉得羞愧,他没能说出口。但是早在许久以前,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替沈怀霄找到续命之法了。如今,凭借着他的努力,目标也得以离他越来越近。
说完,方珩伸出双手抱住了面前人。
他的言外之意,他觉得沈怀霄会懂的。与报仇相比,他自然是将沈怀霄的命看得更重的。
更多的话,他们现在不方便说,只能通过动作来表达。
好在,沈怀霄也回抱住了他,方才的那点惶恐不安,顷刻间平复。
方珩不想在事情还没有完成前就给人希望,但又不忍他天天担惊受怕,思前想后,靠在沈怀霄的肩头,用气声安慰道:
“你再等等我,很快。”
而此话在沈怀霄听来,又不知道会被赋予上多少层意思。他只是将方珩抱得更紧,回道:
“嗯,我只有你了。”
此话,又像是给方珩的心包上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又痛苦,又觉得安心。
是啊,他们都只有对方了。
屋外,在草丛里潜伏多日的鸡冠蛇将二人对峙的话听了去,功成身退,回到易稷的身旁。
“如何?”易稷向爬在肩头的鸡冠蛇发问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一阵嘶嘶声后,易稷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很好、很好...如此这般,想来他们的关系是彻底决裂了。”他抚摸着蛇的鸡冠,阴沉沉道,“那么...是时候要去实现我的大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