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查到前日裴司事连同吴金奚先后宴请了孔理法和单书案,后来多方打探才知道,应是裴司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容耀女在董氏尸身上动手脚的消息,想凭此给董家翻案。
“在宫里他们不好查,就寻了个身在银刑廊好办事的孔理法,可他没去,就又找了他手底下的单书案。”
王斜他一眼:“不知道哪儿得的消息?老实说话。”
“应当是从辛家那边得来的。董氏死时,辛贵妃跟六皇子见过两次,六皇子也见过两次董氏尸身,辛贵妃还曾给六皇子调过些资料。
“不过后来也同六荷上报的一样,六皇子也没再跟辛贵妃等一干人有过掺和,至于后面六皇子是怎么知道裴家跟单书案的筹谋,奴婢确实不知。”
王幽幽道:“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大掌事急道:“主子把奴婢杀了也是真不知啊!但六皇子能把密信拦下来,应该还是想着王上的。”
王冷笑一声:“所以,你觉得这就只是容淑禾想要乱局为父族争权,裴家为了救董家,勾连宫里人引发的一场闹剧?”
大掌事跪地,悻悻道:“奴婢蠢材,哪里敢做定论。”
“容淑禾昨天你也见着了,觉得她怎么样。”
“奴婢僭越了,觉着容耀女天真稚嫩,胆子也属实是小。”
“你觉得她像是个忠家报族的烈女吗?”
“奴婢瞧着确实不像信中那般刚烈勇武。”
大掌事忽然想起什么,赶着话道:“对了主子,信中那个容泉逸,原是容家三房的长子,庇泽七年考过了宅试一阶的,不知为何进了宫里来,在银宫做了验尸人。”
“谁批他进宫的?”
“金奚廊的方清桂,这人前年就死了。”
“好哇,死无对证。”
大掌事埋下头:“主子容奴婢再去详查。”
“查。”
王沉吟片刻,又幽幽开口。
“孟呈岘想要六荷,给他便是。”
*
“是我昨夜亲眼所见,饶是他现在通了天,也绝不可能将此事遮掩过去。”
楚棠身上衣物擦着许多脏污,隐隐散出泥和雨的腥味。脸色苍白,头发亦是凌乱,坐在楚桑面前。楚桑刚刚才从王后处回来,脑袋里某处突突跳疼。这两人,俱是一夜未睡。她半信半疑盯着楚棠,一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的那人是个内宫基官,现在都过了晌午,堂而皇之死在宫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楚棠无言以对,只好沉沉闭上眼,深叹一息。
“比起这个,你可知道朝会上,辛董氏穿素麻捧血书,在满朝文武面前控告你。”
楚棠拧着眉呆愣住。
听完楚桑说朝上发生种种之后,她不自禁苦笑。
“朝会之上,竟做出这样的控告,当真是荒谬。”
楚桑凝眸盯着楚棠:“明日董家就要赴邢,自当是孤注一掷。但......”
话未说完,被忽然进来报信的宫人打断。来人小跑着赶赴到楚桑身前,俯身耳语。楚桑听着,神色逐渐凝重,缓缓看向了楚棠,难以置信。
来人走后,楚桑坐了起来,盯着楚棠看了又看。
“怎么了?”
楚桑沉声道:“你说的那头那信,昨夜已经被送到王上那里了。”
楚棠纾地站起,脱口而出:“孟呈岘被抓了吗?”
“没有,是他自己送过去的。”
楚棠跌坐回去,目光轮转,呢喃道:“原来如此,他是为了救董家。”可忽然又蹙眉:“可那人分明说他也是救董家的,都是救董家,他何故再多杀一人?”
一旁的楚桑闻言冷哼一声,缓缓开口:“救董家?哼,从圣旨传下的那一刻起,董家的死就已是定局,谁都救不了董家。”
“为什么?”
楚桑垂眸凝望地砖:“以前只道是王上算无遗策,这几年才慢慢感觉,不过是王上金口玉言。”
“就算是......”
“对。”
楚桑没等她说完便直接作答。瞧她仍是面露疑虑,楚桑泠然道:“现在帝王知道了董氏的死因,行刑就在明日,明日你便可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楚棠想了半晌,以手抚额,只觉头痛,再一开口声音都虚了几分:“若不是为了救董家,那孟呈岘到底想干什么?”
楚桑瞧她一眼,继而收回目光:“看这结果,不管他想干什么,现在帝王都已经将他看在眼里了。”
她见楚棠正疑惑的看着自己,继续解释道:“你以为擎天宫是什么地方,只有送进去的消息,没有探出来的消息,现在六皇子杀了单书案、夺了密信一并交给帝王的消息能传出来,就是王上有意放出来的。”
两人沉默一阵,楚桑想起来方才自己被打断的话,又开口接回。
“王上虽然驳了辛董氏的谬控,但是,辛董氏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实。尤其是王后,确实是见过你之后抱恙的。”
楚棠抬头迎上楚桑的目光。
“我料想明日爹娘就会来接你,六皇子这边,我姑且会多加提防,只不过,要紧的是什么,你应当明白吧。”
“我明白,还有两日,辛贵妃产女。”
楚桑一时哑口,轻叹一口气,淡淡道:“最重要的是你要藏得好,忍的好。”
闻言楚棠眸光倏然一滞,慌不迭错开眼神,垂首掩去微微湿润的眼眶。
董贵妃当日说自己有个好母亲,自己何止有个好母亲,还有好父兄,好姐姐。
楚棠埋着头喃喃道:“董贵妃也算通透,可惜死的不明不白,又不了了之。姐姐,你说董贵妃到底是被谁杀死的。”
楚桑看着她,沉默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