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那人淡淡道：“你一直没抬头，怎么见过？”

却见楚棠耳畔泛红，他略略一诧，自知唐突，扭身错开一步，轻咳一声，淡淡道：“这桃花甚美，我长这么大，也是头回得见。”

楚棠方才抬眸，见太子有意转看另一边，唇角不自觉染上一抹笑意，也错开一步。

“臣女也是头回得见，多亏了殿下，替臣女在王后面前说话，令臣女可以跟姐姐好好相聚。还能得幸见一遭这样的景致。”

太子缓缓迈开步子，淡淡道“我猜你一定很想进宫，跟楚贵妃好好聚聚。”

两人一前一后，一人看花，一人望背，逐渐同游，步子走的极慢，想就这样被这繁密的桃林久久地围困才好。

太子看着身后人落在自己身前的影，眼底游过一丝阴鸷，声音却始终不疾不徐，叫人安心：“你们一定有很多话想聊。”

空中花瓣纷落不断，楚棠望着前面人的背，刹那间脑海里将另一个画面与此相重，彼时是山影密竹，影影绰绰。楚棠收回视线，垂眸看前面人走过留下的脚印。

“殿下猜的很准，只是不知道，殿下是如何知晓我和姐姐小时候日夜黏在一起的。”

前面的人顿停。

楚棠也止住步子，不禁抬头看他。

却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无奈又略带讶异，道：“母后寿宴上，你自己告诉我的，你难道忘了？”

两人面面相觑，楚棠眉心缓蹵，回忆许久，看着对面那张逐渐诧异的脸，忙笑着应道：“哦，原是这样。”

却是始终想不起丝毫，只叹才过去没几年的事情，自己竟也忘得这么彻底。

那人无奈笑着，又继续慢慢往前走去，楚棠也迈开步子跟上。

暗想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对自己多有留意，只是自己一叶障目罢了。

而身前的太子，垂眸看着那被自己一脚又一脚踏过的影子，莫名开怀，温然一笑：“这几日可以在宫中好好逛逛，宫里面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有任何需要，就来找我。”

他转头看向楚棠，眼中意味深长，楚棠尽收眼底，低头浅笑。

太子收回目光，抬头看天上的太阳，轻叹一声：“我该走了。”

又看向楚棠，这一眼深望，长久不忍挪开，最后还是转身离去。

楚棠亦然。

‘再等等我。’

出来良久，经这一遭便感觉心空，实在无心继续观赏，提步朝花园西南处走去，走过一阵，正惆怅间，又撞见一人，心中一切念头顿时消散，唯有心惊。

孟呈岘。

对啊，这是在皇宫，能见到太子，自然也有可能见到孟呈岘。

只不过这人却正直直看着自己，叫自己躲无可躲。隔着一小片桃林，两人面面相觑，楚棠的呼吸凝滞。

六皇子见楚棠伫立不动，只看着自己。他思忖良久，决定先上前去，方迈出半步，却见对面人扭头就走，很快便消失在林间。他顿在原地，牙关紧咬。

方才面对太子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看来只要自己一天是‘孟呈岘’，她就躲自己怕自己一天。

楚棠几乎是在奔走，朝着反方向逃了许久，横穿了整个花园。

东北一隅，辛董氏并三个宫女正在池塘边石台安坐，身后林间忽然有人疾奔窜过，等辛董氏一惊，回头寻去的时候，只见着一闪而过的一抹嫩黄，

身侧一个宫女诧道：“那不是楚家三小姐吗，怎么这样急。”

辛董氏未作理会，转过头继续盯着眼前池塘，心无旁骛。她宽大衣袍下的手正紧紧捏着一封信，沁着细汗。

*

日悬于顶，长乐宫寝殿内，只有两人。王后躺在榻上，太子执扇立在旁侧，轻轻摇扇。

榻上的人阖眼而卧，一开口分外惫懒：“骑射会筹办的怎么样了。”

太子浅笑：“这等小事，母后无需忧心。”

王后轻嗯一声，不再说话。过了片刻，榻上传来淡淡轻鼾。

太子仍旧静心垂立，轻摇着团扇。又过了好一阵，太子才轻声走到床后，小心缓慢的打开了床后侧那扇不起眼的窗。

再从床后走回塌前，他伸出手，悬立在王后头顶，看向另一对侧，那扇掩着一条缝的窗，手心上传来的，是一阵不疾不徐，持续不断的阴风。

夜晚，太子等了许久，珂琅方才归来。

“怎么样了。”

珂琅低着头，不说话只点点头。

太子看他一阵，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摆摆手令他退下之际，珂琅却道：“殿下，明日午时，奴要在外耽搁一阵。”

太子又盯他一眼，片刻点了点头。

六皇子在书房，同样等了画眉许久。

来人匆匆进入，带起一阵风，六皇子没抬眼，淡淡问道：“怎么样了。”

画眉心怦跳不止，跪在地上话答得略微急切：“珂琅答应了，明日午时，会准时赴约。”

六皇子手中的笔一顿，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