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一如往常指使小太监,将他支走后,四下打量片刻,确保无人在周围,才从怀里掏出一片帷幔,手脚麻利的塞到火塘里,升起火烧的干净。
屋子里,三个人坐在黑暗里密会交谈。
“你疯了吗?胆敢闯宫杀皇子!”
楚棠坐在一边,身上仍不住的发抖,不发一言。
“兄长也是,莽然把她带到这儿,就不怕王上今日在此休息!”
“惊动了守卫,不好再反原路,只好冒险一试。”说话的男人正是将楚棠带走之人,楚家长子楚松。
女人又盯在楚棠身上:“我听说了今天的事情,可你现在又在唱哪一出?”
楚棠依然沉默。
“说话!”女人不耐烦的斥责,声音不由自主提高,令屋外值守的宫人一阵紧张。
楚松也略微紧张,忙小声提醒:“桑儿,冷静些。”
“我...”楚棠颤抖着出声:“我就是想杀了孟呈岘。”
楚桑急迫道:“六皇子跟你有什么仇怨,你命也不要了来杀他。”
楚松思索片刻,忽然惊诧道:“难不成...今日在寺庙六皇子对你做了卑鄙的事?”
“不是。”楚棠看着两人:“姐姐兄长,即使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只当我是疯了吧。”
楚桑自上位起身,走到楚棠的身边,紧紧盯着她。
“杀皇子是谋逆,要株连的,你想害死全家吗?”
“六皇子一直被王上厌恶,现在又昏死,门庭无人,杀他不会有人发觉。”
“未见得,今天在六皇子寝宫里,除了你我他,还有第四个人在。”
正争执的两人闻言都惊诧的转头看向楚松。
“你说什么?”楚棠脱口怔问。
楚桑脸阴沉下来:“是谁?”
“不知道,我感受到他就在另一侧帷幔后面藏着。”
楚棠心乱如麻,不再作声,屋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楚桑坐回上位,淡淡道:“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如若刁难,应当早就发作起来了。”
“说不准,是其他想要杀他的人。”
“住口!”楚桑喝住楚棠:“我先传消息给家去,明日你们扮成宫人在我后院库房打杂,我去向王上求一个回家省亲的恩典,先过了眼前再说。”
*
翌日晌午过后,太子独自来到六皇子宫院。
方才到靠近,隔着院墙却听到墙的另一边有人说话,太子轻声驻足,侧耳听着。
“真晦气,在这种地方做工。”
“一点油水都没,还要修缮。也不知是这宫院晦气,还是寝宫里的那位晦气。”
“说起这个,我跟你说,昨天半夜我听到寝宫里有笑声,你听到了吗?”
“哪有什么笑声,寝宫里除了昏迷的那位哪还有别人,你别吓人。”
“是真的!我真的听到了!你说会不会那位已经没了,是魂出来笑。”
“别胡说了!那位死了,你我还能活?别在这乌鸦嘴,还魂出来笑,青天白日的,吓死人了。”
“六皇子定然是被诅咒了,才突然变成这样。”
“你这话被别人听见了,非给你皮打烂了不可,我不跟你说了。”
安静了许久,太子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悄无声息进了宫院。他径直进入寝宫,太医正在给昏迷的六皇子灌药。见着太子,匆忙停下手里动作,下跪行礼。
太子免去太医的礼,来到床边。六皇子像是安稳的睡着一般。
“怎么样,陈大人。”
“尚且没有眉目,六殿下一切体征都很平稳,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太子满面担忧,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陈大人,我过去看过一本医术,里面记载或可用外物刺激身体,来唤醒昏迷不醒的人,大人可曾听说过。”
陈太医沉思片刻:“《庸脂术》里面确有记载。给昏迷病人施加适当痛楚,刺激患者经络,以此来唤醒病人。殿下真是博学。”
“我这算是班门弄斧了,依大人看,可否一试?”
陈太医犹豫,有话到嘴边又不说,看着太子认真的表情,才吞吐道:“倒是...也可一试。”
太子连忙让出方寸地:“请。”
陈太医只好从箱中取出一根粗针,犹豫了一下,便直接将针扎进了六皇子的手心。
等了片刻,将针拔出,血顺着针沁出。床上的人,却丝毫反应都没有。
太子希望落空,轻声哀叹。
“我这兄长也是无用。”
“哪里,殿下全心挂念六殿下,已然尽心尽力了。”
“有劳大人了。”
*
深夜,无人之际,六皇子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动不动的躺一天亦是浑身僵硬,他下了床便抻筋松骨,却牵扯手心一阵刺痛。
伤口渗的血已经干了,但仍然隐隐作痛。这样的痛楚,左脚的脚心也有。
他攥紧拳,令伤口的痛楚被拉扯到最强烈的程度,脸上却是顺意的神情。
“难道是你?太子殿下。”
他趁着夜色溜进小厨房,找了些水和食物果腹,接着又迅速回了寝殿。
自己昨夜是被窒息感唤醒,那人之后,便是楚家三小姐,脚心的针伤是楚三小姐来之前的。本来还拿不准第一个想要自己命的人是谁,多亏了“太子”的多疑和试探。
转念又疑虑起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多方试探。
回忆起当时心脏剧痛时候,脑子里回响的那句话,那句不知道是谁塞进自己脑袋里的话。
“如若说出你是谁,即刻暴死。”
‘我不能说出我是谁,而我现在只能是孟呈岘。’
六皇子在书架上找了几卷皇子手卷,铺陈开来,坐在书案前,研了墨,展了纸,照着皇子手卷上面落款的字迹,仔仔细细的写了三个字。
“孟呈岘。”
当太子十余年,本以为人生就要这样无聊的过下去。却不想还能遭遇这么神奇又美妙的事情。
想到那接连两段暗杀,两次窒息濒死的感受,又回想起来在寺庙的那天,那种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捏碎的感觉。不禁笑出声。
他抬眼盯着书架旁佛龛上供奉的那尊佛。
自己如今是孟呈岘,那太子,他的身体里是谁?
‘这么急着想杀了我,一定是知道什么,真好啊,真有意思啊。’
面前的纸上,手仍一刻不停的书写着,满页尽是“孟呈岘”。
可楚三小姐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孟呈岘害死她全家,也害死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来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六皇子搁置笔,拿起满满一页“孟呈岘”走到佛龛前面,就着长明灯点燃了纸张,窜起的火苗映得屋里亮堂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该谋划怎么把太子之位拿到手里了。
他的眼里,亦是火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