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领队压低声音:“后来人们才发现是这个村子有问题,闹鬼。有人亲眼目睹一个红衣女鬼半夜在池塘边找孩子。然后住在芒泉村的人全都搬走了,再也没人敢来,就一直荒废到现在。所以你们能在这里迷路也不稀奇。”
众人配合地苦笑了两声,侯悦问道:“那你们来这儿干嘛的?”
“考察取材啊,”李领队指着旁边的摄像机,“我们准备做一档灵异节目。可惜来了两天,别说鬼了,一点灵异的影子都没出现。”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遗憾。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调温软中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听起来甚是耳熟:“李先生,你们在聊什么呢?”
赵文轩回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吴云扬,哆嗦道:“青天白日的……我见鬼了。”
吴云扬抖开他,说:“青天白日是不可能见……”他回过头,“鬼”字立马咽了回去。
“你来了啊,快来坐。”李领队站起身,笑盈盈地朝来人招手,“我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找的向导小姐,对周围的地形很熟。”
和田大妮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坐在他们对面,她别有意味地扫了一圈,对大家笑了笑。
姜佑背后的冷汗都把衣服浸湿了,他喃喃道:“这一定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也是,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卢洋赞同道。
“你们好啊,我叫田大妮。”
田……大……妮……
姜佑继续自我洗脑:“应该是同名同姓吧?也很正常……”
谢知白看着面前的田大妮,她脸色红润,穿着一身时兴的大红外套,看着和死去的田大妮相似,又似乎哪里不同。
“你觉得呢?”他看向沈微明。
“这个世界不可能这么巧,同名同姓,还同一副样貌。”沈微明站起身,“抱歉,我肚子不舒服,去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我陪他一起去。”谢知白跟着站起身。
赵文轩紧跟在后,这里待不下去:“诶,我也要去。”
“这么一说,我也想去。”
“走吧走吧,一起。”
最后整桌人全都肚子不舒服,要去方便。李领队摸了摸后脑勺,问道:“他们怎么突然都闹肚子了?”
田大妮勾起嘴角:“可能是在宴席上吃坏了吧。”
李领队疑惑:“什么宴席?”
“这里荒天野地的,自然是鬼宴席。”
“哈哈,你真爱说笑。”
众人离开营地立刻开始探索现在的芒泉村。正如李领队说的,这个村子荒废了,几乎看不到完好的建筑,因为遭遇过山洪,池塘也填满了,如今面目全非,只剩一条河还和镜子里一样。
他们顺着河流往上,看到了唯一一所保存完好的建筑,卫生院。院门被铁链锁着,但因为年久失修,谢知白没费力气就踹开了大门。
“我们分头找找线索。”
村里的卫生院不大,谢知白的目标明确,是当年田大妮那个孩子的诊疗记录,如果疯子存在,就说明当年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很快他就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记录里田大妮确实抱着一个孩子来过卫生院,诊断处写着:“高热惊厥,呼吸衰竭。患儿母亲未签字即离开。经抢救,患儿存活,但因高热损及脑部,发育迟缓。无法联系家属,暂由本院职工抚养。”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孩子最后活下来,被一个小护士养大了。那个护士的登记地址就在半山腰的木房子里。
得到信息,谢知白赶紧通知众人一起前往山上的住处。太阳已经偏西,山上的木房子和谢知白看到过的一样,屋前的泥地被扫得干干净净,疯子坐在门槛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跟谢知白指了指屋里,含含糊糊地说:“来……人了……”
曾经的小护士已经变成了老护士,她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眯着眼睛:“你们是为他来的?”她看向疯子,叹了口气,“田姐姐是个苦命人,她不是我们村的,从外地嫁过来,娘家人从没来看过她,但她却是个好心肠的,流浪的狗都要救济两口,我无父无母,多亏了她照拂才能在卫生院帮工。”
“当时她抱着孩子来,把我吓坏了。孩子烧得浑身滚烫,脸色发紫,医生都说救不了,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我说去给她倒杯水,回来她人不见了。我帮她看着孩子,本来打算等孩子好转了就带去找她,没想到遇上山洪。”
“这个村子里闹鬼的事,你知道多少?”谢知白问。
老护士沉默了一会儿:“她怨气太重,如果你们肯平息她的怨气,我感激不尽。”
“要怎么才能平息她的怨气?”
老护士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傻子身上,招了招手:“三儿,过来。”疯子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老护士的腿边蹲下。老护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从上面解下一枚红色的平安结。平安结颜色发旧,但线绳完好,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维护了很多年。她把那枚平安结托在掌心里,递向谢知白。
“去找到她的尸体。把这枚平安结给她戴上。”
谢知白接过平安结,心想老护士的意思肯定不是让他们把碑林拆了去里面找田大妮的尸骨。
“等太阳落山,阴阳交汇,你们拿着平安结去河边,就可以回到打捞队收尸的晚上。在那里你们可以找到她。”老护士说完,疯子搀扶着她回了屋。
下山的路他们走得更急。谢知白握着平安结走在队伍中间,夕阳正在往地平线沉,把整个荒村笼罩在一层金红色的暖光里。
“我们分开行动吧,我带几个人去河边等尸体,你们去营地拖住田大妮。”
沈微明点点头,迅速完成分工。
走到营地,田大妮还坐在那个位置,面带笑意的看着来人,语调里带着一种从容:“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回来了。”
沈微明笑了笑,走到她对面坐下,姿态闲适地回道:“当然要回来,不回来怎么超度你呢?”
“超度?”田大妮脸上的笑容淡去,夕阳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把那张脸映得半明半暗,“你们想超度我?”
“滥杀无辜总是不对的。”沈微明说。
田大妮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你们懂什么?人皆罪恶。”她抬手指了指脚下荒芜的土地,“我在这里,就是在帮他们赎罪。他们哪一个无辜?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助纣为虐——”她的声音开始变尖,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在下降,“哪一个罪名不该死?”
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座的每个人:“天快黑了。我劝你们趁太阳还没落山,离开这里,出去的门就在村道上。”
此话一出,周科、吴云扬和杜宇都面带犹豫,既然门已经出现,他们已经没必要留在这里和田大妮周旋。
见他们犹豫,沈微明开口:“你们想走就走吧。”
周科歉疚地鞠了个躬,转身走了。吴云扬和杜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来。
沈微明站起来,他低头看着田大妮,语气真挚:“你说人皆罪恶,现在这里就有三个陌生人愿意留下来超度你,他们为你的遭遇感到同情,真诚地希望你能永登极乐,不再被怨恨束缚。”
田大妮的表情变了一瞬,马上尖利的笑声在荒村上空回荡:“那就等天黑之后,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最后一道晚霞从西边褪尽,整个芒泉村陷入半明半暗的阴影之中。谢知白几人蹲守在河岸旁边的草丛里,静静地注视着河岸。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河滩上出现了一排排裹着尸体的草席,隔着距离都能闻到尸臭味和淤泥的腥味。
“时候到了。”谢知白带队冲过去,比了个手势,众人散开开始寻找。
“这边没有。”
“这边没有。”
另一边,太阳落下去之后,田大妮的样子变了。她一抬手,营地里的帐篷被掀翻在地。她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不想走,就永远在这里陪我吧!”
红影一晃,她已经越过十几步的距离,直直地朝沈微明冲过来。
沈微明侧身翻滚,红影擦着他的肩掠过去,把他身后的折叠椅劈成了两截。沈微明爬起来,甩了甩被震麻的右臂,低声骂了一句:“不识好人心。”
吴云扬抽出帐篷的钢管从她侧后方打过来,田大妮一闪,跑到了三步外。
田大妮转头看向沈微明,嘴里发出一声怪笑。她把手抬起来,指尖暴长成尖刺,朝着沈微明扑过去。沈微明后仰避开,尖刺从他衣襟前划过,连一丝衣服都没碰到。
杜宇站在背后,掰断一根钢管当成长矛徒手掷了出去。田大妮没有回头,手折回背后,抓住了矛尖。她转身瞬移到杜宇面前,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猛地掼向地面。杜宇的后背砸在帐篷的残骸上,他闷哼一声,手撑着地想爬起来,但田大妮已经站在他面前,尖刺抵在他的咽喉上。
沈微明快步冲过去,还没来得及出手,便看到一个影子攥住了田大妮的手腕。
“杨子嘉……”杜宇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忽然红了眼眶,心头有千言万语,出口偏偏挑了一句最不应景的,“……你他妈的居然死了。”
“好好说话。”杨子嘉笑了一下,他从攥着田大妮的手变为抱着她的腰把人撞飞出去,“活下去,杜宇。”
田大妮发出一声尖啸,头发疯长缠上杨子嘉的身体,杨子嘉的影子越来越淡。突然,她身上发出一阵白光,一根红线出现在她的手腕上。她愣了愣,嘴唇动了动:“……三儿。”
“妈妈。”从白光里走出来个孩子,他稚嫩的手牵起田大妮,“我们一起走吧。”
田大妮的表情变得柔和,光芒包裹住她的全身,散成了漫天的光点。杨子嘉也一同消失了。
“谢知白他们成功了。”沈微明走过去,伸手拉了杜宇一把,“没事吧?”
“没事,我们也走吧。”杜宇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杨子嘉会去往何处,如果能和田大妮一起去极乐世界就好了。
杜宇和吴云扬率先走进光门,杜宇被光吞没的最后一刻,好像听到杨子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说着:“保重。”
谢知白带着侯悦他们回来,翻找尸体的工作相比起来轻松得多,但几人的脸色也不太好。
“再会。”侯悦带着姜佑和卢洋出去了,紧接着张艺馨也走进光门,最后剩下春风一度的三人。
赵文轩看谢知白和沈微明有话要说,识趣地先走进门里。
“平安结打上去后,梦见的碎片就出现了。”谢知白把那枚碎片递向沈微明,刻意与他双手相握。
果然如他所想,画面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