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妤松了手,声音也像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说:“妈妈,如果你要死了,你最后会和我说什么?说那些银行卡吗?”
不要再提这事了!死什么死!呸呸呸真晦气!沈静萍发誓,以后再也不想自己死了这事,还不如等死了以后撅了她的坟再问死前遗言是啥。
沈静萍气急了,指着对方的脸狠狠威胁说:“不准再说了,再说我要生气了啊,别总咒你妈死,还有,别长幼不尊的,反了天了还敢叫我名字!”
沈妤没有理会她,忽然往外走。
“你去干嘛?”她走得太突然,沈静萍连忙问。
沈妤回头笑了一下,说:“退房,把你的行李拿过来。”
咦,笑比哭还难看。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这孩子太担心自己了,毕竟她才二十岁,幺爹死的时候,沈静萍也不愿意相信。但沈静萍又又转念一想,她不也才二十岁,她就不会像沈妤一样冒冒失失的,话也乱讲。
沈妤去了很久都没回来,沈静萍都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把自己的行李偷走一个人跑了。
查房医生看起来很亲和,问了她几个问题,带着一波人来,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静萍仍然在回想早上那一幕,她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尴尬都用在了她和她闺女身上,真是天让她生了个克她的玩意。
她打完针,晏子归竟然来看她,给她带了很多水果,沈静萍惊喜且感激,两个人说了很久,还一起偷偷吐槽新带队的同事不如她能干,最后快到午饭时间才离开。
沈静萍跟着他送到了医院门口。
但回来就有点难了。
中途一路弯弯绕绕,她光顾着和晏子归说话,完全没有记路,她跟着路标走到了另一栋楼,这里也是住院部。
她抓了个小护士问路,小护士大概是个新来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又找了另一个护士打听,才知道这里是隔壁,她进错了门。
沈静萍又急急忙忙出去,中午人变多了,到处都是吃饭的病人和家属,一辆护士车差点撞上她。
她走到门口,听到里面嘈杂环境里护士若隐若现的声音——“许姐,辛苦了,给你打了饭快来吃吧。”
沈静萍脚步一顿。
她又跑了回去,找刚刚与她擦肩而过的护士。她正在吃饭,是一张陌生的脸,名牌上写着,许珍。
沈静萍嘲笑自己异想天开,走了没两步,又瞥见一个身影很像许凤英的护士在病房里给人换药。
她走了几步,告诉自己别继续丢人了。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快步退了回来,在那个人背后偷偷小声喊了一声:“凤英?”
那个人身体明显僵住了,收拾东西的速度也变慢了很多,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转身。
“凤英!”沈静萍又大声叫了一遍,她不知怎么的泪流不止,冲上去就要抱住许凤英。
许凤英眼睛睁得牛大,伸手要把这个快把自己缠死的女人扒下去。
她颇具职业素养地拂了拂白净的工服,沈静萍立即抓住把柄,语速很快地说:“好啊,许凤英!你嫌弃我!”
许凤英胸口起起伏伏,最后侧了侧身,只冷漠地说:“这位患者,你挡路了。”
她推着那破烂小车就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吗?沈静萍想,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难堪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以前总觉得,距离感对她们俩是很遥远的词,毕竟她知道许凤英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秘密,无论发生什么事,许凤英肯定不会离开她。
她也一样。
可是现在,过去的二十年她对许凤英一无所知,她明明认识自己,却要装作不认识。
她冲出去,朝那个背影大喊:“许凤英,你再走我就不和你玩了!”
“我真不和你玩了!”
“许凤英!”
“站住!”
有护士走到她旁边,说:“女士,医院禁止喧哗。”
沈静萍闷闷不乐地想,好像没有人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像去哪里都是一样的陌生。脚自己就走到了楼梯口,垫了张纸随便坐下来,身体无力地倒向墙壁。
剧烈的情绪让脖子也开始后知后觉地疼,像错位了一样,一动就嘎吱嘎吱响。
她自言自语:“怎么这样,还不如死了呢。”
突然有人重重地拍了她一巴掌,说:“不准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