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回京之后并不张扬,拒绝了所有权贵抛来的橄榄枝,他知道那些官员想借姻亲拉拢他这位新贵,但他怎么能又怎么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开始结党营私?绝不能如此。
周老夫人,也就是她这位伯母,看不出这其中牵连,一心只想给沈鲤铺个更顺畅的路,殊不知,是在把沈鲤往火坑上推。
沈鲤在家难以拒绝母亲的好意,在外又一直被无数橄榄枝缠身,所以他找到了自己——曾经和他有过娃娃亲的青梅,是他用来隔绝这些橄榄枝的最好借口,也是他最好的未婚妻人选,毕竟她无权无势,不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千金,还刚刚从宫里出来,真要说就只是天子的人,沈鲤娶了她,足以让其他人死心,更让天子放心。
那些愧疚什么的都只是顺带,姜寻梅庆幸于自己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能让沈鲤对她念念不忘的本事,所以才能在此刻清醒看出关键,这也多亏了罗绮日日对她的耳濡目染,让她学到几分,看事看得这般透彻;
可同样的,她也感到悲哀,悲哀于自己竟如此自卑低下,不敢再奢求一份真心,所以总要用各种理由将沈鲤献来的情意仔细包装,她才能安心收下,以后都要成为一家人了,她还要去思量这其间许多利害关系。
回到当下,姜寻梅又是放低了姿态,语气谦卑但坚定:“伯母,恕寻梅难从。”
她已想好了那后面许多,既然沈鲤只是利用她博得陛下信任,不是真的想要娶她,那她也会配合沈鲤,不论是婚前还是婚后,她会向沈鲤保证,绝不纠缠他什么,毕竟现在的她也需要一个丈夫,不然,总是要落人口舌。
至于自己的心情呢,从很早之前姜寻梅就已经无法清楚感知自己的心情了,她既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此伤心难过,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喜不喜欢沈鲤,沈鲤回来她很高兴,可沈鲤接近她她却只想逃离,而沈鲤要娶她更是让她惶恐难安无所适从。
望着窗外那抹清冷月色,姜寻梅又魂游天外去了。
她想起自己曾在意乱情迷间苦苦追寻一轮明月,她不停地将自己的所有榨取出来,只为让自己变得更轻盈,也让自己离月亮更近,可不管怎样她都追不上,最后却在一汪春水里寻见月亮,雾湿山倾,月亮被搅乱化作零碎情意,浇打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湿透。
如果纵情纵色,能让月色为她暂留,那她献出一切又有何妨。
可人到底不是月亮,人是真实的,月亮是虚幻的,若她要苦苦追寻这虚幻之物,注定会为真实之人所伤,而伤得多了,也不见得会疼了,她便以为那些不是伤害,亦或者自己刀枪不入。
寂静夜里,门扉被轻轻叩响。
姜寻梅前来开门,见门外之人原来是沈鲤。
“寻梅,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沈鲤眸光清亮,似乎含了夜色的凉与月色的冷,在那一瞬间,姜寻梅微有恍惚,不知怎的,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沈虞的身影。她一直都知道这父子俩长得像,却也不曾想会透过沈鲤找沈虞的影子。
也不知该不该迎他入门,沈鲤却没什么顾忌地轻笑:“你要成为我的妻子已是人人知晓的事,难道夫人还在害羞,亦或是遵循着老祖宗之法,成亲之前夫妻不得相见?”
他竟然唤自己为夫人,语气里有几分打趣的亲昵,姜寻梅微微红了脸:“还、没有过门……”
“夫人都已经住在我府上了,怎么不算过门了呢?”
姜寻梅难敌他巧舌如簧,站在门边不知所措。
沈鲤深深望着她此刻窘迫不安的模样,忽然溢出一声轻叹:“寻梅,你变了许多。以前的你,天不怕地不怕,不是这样的。”
似是为他这番叹息有所触动,姜寻梅恍惚道:“你却是一点没变。”
“不会有人不变的,你若觉得我一点没变,定是还未看到真正的我。”沈鲤柔声道,“我知道十几年过去,你我生疏许多,所以我愿意把自己一点一点重新剖开给你看,你不必再感到不安,这会让我担心。”
姜寻梅望进他含了温情的眼眸,又想要逃开了。或许是察觉到她退缩的意图,沈鲤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再也逃不掉。
“你与娘亲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怕你多想,所以我必须要解释一下,我一开始没有那些意思,只在宫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才有了想要娶你的心思。”沈鲤一点点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样说或许不足为信,但我想你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寻梅,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月色如纱,朦胧他清隽眉眼,恍若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