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娢在被绑走的第二日,宬王领兵前来山下增援。苏崇已有两个日夜不眠不休,赵麟不接受谈判,只要发现有官兵上山,他就会“让苏娢吃点苦头”。
苏崇摸清四周山势,找到附近一处能观察到这座山寺的位置。他们于今晚发觉了异常。宬王命令速攻,苏崇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就在此时李慈言飞马赶到,没有停歇,冲上山去,苏崇仿佛看到救星,松了一口气。
李慈言的伤口崩裂,幸而宬王与苏崇在后面赶到,收拾残局。
李慈言仍旧被安置到宫里,苏娢在御医明确告知他能活下来后,再也支撑不住,枕在他的病榻上睡了过去。
新年就要到了。
除夕之前京城降下了一场雪。这雪洁白、剔透,覆盖住了连日来动荡不平的气息,给人们的心上带去安宁。
雪花落在每一个光秃的枝丫,落在新筑的坟茔。赵姑娘从母亲的墓碑前起身后,苏娢上前去烧了三柱香。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赵芸应该是可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的。“夫人不必替我担心,我现在没了负累,也没了牵挂,往后便专心为我自己而活。我什么都不怕,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在回城之后的岔路上,赵芸与苏娢分手。
“你……还会留在京城吗?”苏娢不禁叫住快要远去的背影。
“会”,赵芸转回头,脚步却没有停下,这是苏娢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笑容,笑中带泪,但似又能看见灿烂的前景,“我很会做点心,日后请夫人来品尝。”
苏娢立在原地,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巷子出神了半晌。
这个年节会过得有些特别,苏家的宅子烧光了一半,在李慈言的邀请下,苏母暂时搬来了李家。只有苏崇觉得有几分别扭,仍将就着剩下的一半在家中起居,也好监督修造。但是过节他肯定是不能在自家过了,不过苏娢也不必多准备,宬王说介时可以从宫中传出一桌膳食,他或许还来讨杯酒喝。
李慈言醒来后不久便回到了自己府上,宫中虽舒适,但是不利于养病。已经做了太子的宬王手头还有太多事务要料理,首当其冲就是怎么处置誉王党羽。
誉王之败实败在他自己。
不过这败恰也说明他不是狠心绝情之辈。他到最后也不同意向帝王投毒,袁今古只能作罢,否则,他若是强行为之,即使功成,将来也只会成为插在君臣之间的一根骨刺。
从前站队誉王的大臣纷纷惶恐,说实在的,这位宬王殿下对外一向寡淡,脾气根本拿捏不准,他们因此也就更加不安。
宬王“欣赏”了几日朝堂众人的战战兢兢,将何人可留何人不该留的问题抛给了袁今古。
“我四哥面慈心软,应该很难拒绝那些蓄意讨好之人,有的人你想踢出恐怕也要碍于四哥情面。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些人是哪些人?”
宬王初掌朝政,身边可以商议的人不多,而这个摊子之前是在袁今古手中,并且他执掌得不错,因此宬王不惜亲自到诏狱中,向这名已成为阶下囚的敌手问询。
袁今古身戴枷锁,坐于干草上,他咧嘴一笑,不答反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按律。”
“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宬王没有言语。
“殿下固然厉害,但殿下身边缺一位经世辅国之臣。”宬王并不认为他是在毛遂自荐。“我可以告知殿下当前治国之要,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宬王挑眉。
“我甘心赴死,但死前我希望能有一个人送我最后一程。”
“我四哥?”
“苏娢。”
宬王:“……”
他不清楚袁今古和苏娢又是怎么牵扯上的,但这个消息若捎去李家,他不怀疑李慈言会气到第三次昏厥。
“听上去你也没有那么甘心。换一个吧,比如:不杀你?”
“若留下我的性命,殿下要如何与刚刚受了重伤、从龙的臣子交待呢?”
袁今古皮笑肉不笑,到现在还能顺手挑拨离间一下。相比起宬王,李慈言或许确实更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宬王低眸,从容整理了一下衣衫,在侍卫搬来的椅子上落座。
“我们不妨换一种谈法:袁今古,你这人野心勃勃却不图享乐,也不滥用权力,那么你费尽心机所为何来?我猜,你胸中有未竟的志愿。既然你已注定无法借助我四哥完成,那么,换一个人有何不可?总胜过你带着它走进坟墓。”
袁今古的神情至此已经发生了变化,宬王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剂猛药:“我今日向你问政史书会如实书写,如有良策,传之后世,跟着的也是你袁今古的名字。想想那些你尚未完成的,袁今古,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轮到袁今古沉默。
片刻后,他张了口,宬王不自觉带着椅子往前挪。
一直到狱卒来送晚饭,宬王才起身准备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