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得有个法子稳住他。
宬王第一时间想到了让若耶化装代替,但在他犹豫之时,已然遭到王妃否定:“若耶太过重要,你回京的一路上不能少了他。”
宬王于是继续抚额思量。
他在案前坐了一夜,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良久,直至东方既白。
天明,有斥候来报:疑似城外发现敌军踪影。
宬王不敢轻视,当即披挂亲自带兵前往巡查。正是天寒地冻,新到的郑燮却仍主动赶了过来,“听闻鞑靼有异动,微臣实在放心不下。”
宬王手攥着缰绳,“郑大人关心战事情理之中,既然来了,就随我一道去前方看看吧。”
外界严寒,其时正是人心怠惰之时,加之亦无可趁之机,实际并无边警。宬王故意兜了几圈,郑大人初来乍到,并不识北风之厉害,又或许是出来得急,头上包裹不严,几乎教风割掉了耳朵。冷风飕飕地往里灌。郑大人的身板原就还需要时间来适应北边的气候,很快,与之并辔的宬王察觉到他在打哆嗦。
“看来是误传。郑大人不耐此方严寒,还是先回城中吧。我再带人去那边看看。”
郑燮有苦难言。他离京时虽也曾考虑边地气候,熟知今朝会这般难挨。他本是南方人,内相遴选时看中了他行事圆融,他自己也认为是个将来叙功的好路子——还是大意了。
忆起出发前内相耳提面命:务必紧盯宬王。郑燮唯有在心内哀叹一声,“臣无大碍,我与殿下同去吧。”
“郑大人千万不要勉强。”
“臣……确实无碍。”
宬王不再多言,收回视线,策马向更远方行去。
当晚,郑燮在伊吾城中发起了高热。宬王亲自来看望,并带来了一名军医。所谓病来如山倒,郑燮卧在厚厚的旃褥中,勉强半卧起身。一张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样:“有劳殿下跑一趟……”
“说不出就不要说了,安心待在城中养病。有任何需要都可派人来向我知会。”
郑燮强撑着道过谢,乏力地躺倒了回去。
宬王不再逗留,转身离去之际忽而也咳嗽了一声。
军医关切道:“殿下这是……”
“无妨”,宬王以拳抵在唇边又轻咳了一声,末了放下,恢复如常,“我无事,你好好照料郑大人。”
郑燮目送他离开,脑袋枕回了枕头上。
宬王殿下不会也感染了风寒?郑燮不由这般想到。隔日,果然传来宬王身体抱恙的消息。照说,宬王来北境的时间也久,怎会和他一样轻易就中了招?
“七殿□□质单薄,来了北境后慢慢才适应,这次或许是又过了郑大人病气的缘故。”郑燮昏沉中闻见军医低声在同自己身边的亲随解惑,解的同样也是自己的疑惑。
这么说,还是自己连累七殿下了?
郑燮心头一丝可怜的愧疚一闪而过,听见军医继续道:“此病切忌再见风,唯有好生休养才能康复得快。我已交待过王妃殿下,七殿下那处当减少不必要的探视,郑大人这里也是一样。”
“嗷。不过你说宬王是过了我们家大人的病气,那我们这些在身边侍候的怎么没事?”
开门的声音响起,军医看诊毕便自行退下,亲随大概是跟了出去,说话声也含糊起来:“这还要看个人的底子,还有……”
声音彻底不能闻及。
郑燮一刻不忘他此来的真实目的,只是如今他与宬王双双病倒,他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宬王那处想必也是一样。
他又想到:虽说不宜探视,但还是应该派人去问候一声方显得礼数周全。他欲等亲随回来吩咐下去,结果服过药后浓重的困意袭来,头一歪睡去了。
热病虽轻易不会害命,但是来势凶猛,幸好宬王抱病期间,军中无事。郑燮的亲随代替主子前来探问时,宬王妃接待了他。
“殿下尚在熟睡。有劳郑大人记挂,希望他与殿下都能早日痊愈。”
亲随隔着门缝看见了里面榻上卧着一道人影,不疑有他,“小人告退。”
他去后,门内,周生白掀开了被子。
宬王在去探视郑燮后的当夜便与若耶一道离开,他将守卫伊吾的重任交给了王妃和周生白,军队外还有魏子行可以相助,料想也很难出岔子。
宬王只带了几名得力的亲卫,在确保可以联络的范围内跟在他与若耶身后,就此轻装简行踏上了秘密回京的路途。